后退的时候,椅脚刮过地板,发出一声尖锐的响。
满屋子的人都缩了一下。
林国强绕出主席台。
双脚在西裤裤管里微微打颤。
从外面看不出来。
他知道台下四十多双眼睛盯着他的背。
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
走到会议桌中段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两侧。
四十多张脸。
有人低了头。
有人别过眼。
三分钟前,他还站在台上,告诉他们“主动找组织交代,早交代,早解脱”。
讲话稿散落在桌面上。
扉页角落的亲笔批注朝上,油墨还新。
“要敢于刀刃向内,对腐败零容忍。”
最后排的应急管理厅那个处长,手心全是汗,攥着椅子扶手。
他不是因为林国强被带走紧张。
他是想起了自己签批过的那几份文件。
手指无意识地去摸裤兜里的手机。
碰到了。
又缩回来。
林国强走到门口。
脊背刻意挺直了半寸。
干了三十年养出来的本能。
天塌了也要先把架子撑住。
年轻人走在他身后半步。
没有架胳膊,没有推搡。
但那只手一直虚搭在他肘弯后方两公分的位置。
不碰,不离。
门拉开。
走廊里还有人。
两个穿便装的,分列走廊两端。电梯口站着一个。楼梯间拐角还有一个。
整层楼的出口全封了。
电梯门打开。
林国强走进去。
门合拢的那一刻,他瞥见走廊尽头有个人探出半个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他的秘书。
电梯向下运行。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
不锈钢门板映出三个人的轮廓。
国字脸面朝电梯门,目不转睛。年轻人侧身站着,公文包夹在腋下。
林国强靠在电梯壁上。
钢板映出来的那张脸,比上来时灰了一层。
额头渗了汗。
他抬袖口擦了一下。
动作极慢。
擦完之后,手在额角停了两秒,才收回去。
李森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