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
这台工具机,终究还是老了。
正如这座厂子。
孙厂长捧著那工件,此时有一种大梦初醒的感觉。
原来,一直以来,自己都是在做著一个荒诞的梦。
不但是自己,甚至还把身边所有的这些人,都拉进了自己这个荒诞不经的梦里,浪费了他们的青春,浪费了他们的人生,浪费了他们宝贵的,十年的时间。
他们早就已经该抛弃这沉重的过往,去过属于自己的新的人生。
「对不起!」孙厂长捧著这个工件,转身,对车间里面的人鞠躬。
工人们纷纷躲闪,他们眼中有失望,但也有某种释然。
或许————
那颗悬著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然后,孙厂长又来到了来自华瑞医械的两名sqe面前,对两个人鞠躬,道:「对不起,耽误两位的时间了,是我们没有金刚钻————」
刘伟不知道该不该接,其实这种情况下,加工的工件他们是没必要回收的,因为这工件已经没啥用了,但是旁边吴志民对他点了点头,他就接了过来。
「老哥,你们已经尽力了。」吴志民说,「如果我们公司,有什么加工精度没这么高的产品,我们会发一个通知,欢迎来竞标。」
「谢谢,谢谢。」孙厂长道,「不过————不用了。」
他转回头去,看向了这巨大空旷的厂房。
「我也该————退休了。」
此时,已经是下午三四点钟的时间。
午后的阳光,从车间那依然擦得铮亮的玻璃上照射进来,投射进了这巨大而空旷的厂房里,在中央的玻璃房子上,折射出了炫目的光彩,也投射在摆放在角落里的,那些已经历经岁月的工具机上面。
空气中,悬浮著些微的微尘,在这阳光之下,折射出了朦胧的光影。
有那么一瞬间,孙厂长似乎突然看到了许许多多的人影,在车间里面穿梭,在忙碌。
那么多熟悉的面庞,那么多年轻的脸。
曾经还是小段的段总正站在自己的身边,拿笔记本记录著什么。
没有失明的许松年,正躲在角落里,偷偷和林慧卿卿我我,以为自己没看见o
正值壮年的廖师傅正狂喷著自己的宿敌:「严秀才,你除了会酸,你还会什么?有本事跟我比个手艺啊!手上潮得不行,会敲键盘就了不起啊!」
他转头,看向了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