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戴着昂贵鹿皮手套、扣动过无数次扳机的手,微微颤抖着接过了那块黑面包。
面包很硬,硌得手心生疼。
「谢谢。」
亚瑟摘下那顶带有德军鹰徽的大檐帽,放在膝盖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凶神恶煞的军阀。
「但我不想一个人吃独食。」
他并没有吃那块面包,而是像对待珍宝一样把它放进了上衣口袋——贴着心脏的位置。
然后,他打了个响指。
「麦克塔维什!把那该死的『特供箱』拿过来!」
苏格兰中士咧嘴一笑,像是早就等着这道命令。他冲出去,从那辆原本准备送给隆美尔的后勤车里,搬来了一个沉甸甸的木箱。
撬棍撬开箱盖。
里面装的不是子弹,也不是手雷。
是咸牛肉罐头,是法国鹅肝酱,还有整整一打红色的圆形铁盒——--ol(一种含咖啡因的德国军用巧克力)。
「哇……」
苏菲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孩子看到糖果时本能的光芒,足以照亮这个阴暗的磨坊。
「来,小家伙。」
亚瑟拆开一盒--ol,掰下一块深褐色的巧克力,递到苏菲嘴边。
「这是德国人的魔法药。吃了这个,以后就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了。」
苏菲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苦涩中带着浓郁的甜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她笑了,露出一排洁白的小牙齿。
「真甜!爷爷,你也吃!」
她把巧克力举到皮埃尔面前。
那个倔强的老兵看着孙女的笑脸,看着满屋子正在分发食物的英军士兵,那张如同风干树皮一样的脸上,终于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
亚瑟靠在椅子上,看着这温馨的一幕。
「长官,您变了。」
让娜坐在他身边,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轻声说道。
「我以为您只在乎那该死的损耗率。」
在过去的48小时里,这是让娜对亚瑟&183;斯特林最深刻、也是唯一的印象。
在这个男人眼里,战争似乎从来不是关于热血、荣耀或者牺牲。战争只是一张巨大的、流淌着鲜血的资产负债表。
她亲眼见过他是如何冷静地计算格洛斯特团的覆灭时间,就像在计算一根火柴能燃烧多久;她也见过他是如何像吝啬鬼一样通过精确到升的燃油配给,来压榨这支车队的每一滴机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