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熙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拽了一下,从那片无边的、黑暗的、安静的虚空中猛地弹了回来。
那些惨叫声又回来了。那些扭曲的脸又回来了。那些无声尖叫的嘴又回来了。那些痛苦,一波一波地涌来,一波一波地把她淹没。
可她没有再往下沉了。
她咬着牙,睁开了眼睛。
她看见了弟弟的脸。
不是幻觉,不是记忆,不是那些魂魄记忆中的片段。而是她自己意识深处、记忆最深处、刻在骨头里的、怎么都抹不掉的那张脸。
她想起来了,脑海里那些恐怖的画面,陡然被取代……
她想起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在那间四面漏风的破庙里,在那堆快要熄灭的火堆旁边,那个瘦瘦小小的、脸脏兮兮的、手冻得通红的小男孩,仰着头看着她,说——
“我想活下去。让我跟着你走吧。要是我死了,那我也认了。”
她想起那一口硬邦邦的饼子。他把饼子塞进她手里,说“一人一半”,看着她咬下第一口时,眼睛里那点藏都藏不住的欢喜。
她想起春风城外,那辆华丽的马车前面,春草姐弯着腰,笑眯眯地看着弟弟,说“你可以随我们进城”。她当时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手攥着弟弟的手,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她怕。怕弟弟答应,怕弟弟走,怕弟弟丢下她一个人,一个人进城,一个人去过好日子,把她一个人留在这片冰天雪地里。
她以为弟弟会答应。
可弟弟没有。
她听见弟弟的声音,那么清脆,那么干净,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谢谢姐姐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我不能跟我姐姐一起进城的话,我宁愿留在城外。”
她想起深渊矿洞里,那个穿着深青色长袍的女人站在石碑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玉牌,看着弟弟,说“你可以离开这里了”。她当时又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手攥着弟弟的手,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她又怕了。怕弟弟答应,怕弟弟走,怕弟弟丢下她一个人,一个人离开这片暗无天日的地底,去阳光下面,去过好日子,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继续挖魂晶,继续被怨念侵蚀,继续在这片黑暗中等死。
她以为弟弟会答应。
可弟弟依旧没有。
她又听见弟弟的声音,那么轻,那么稳,没有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