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躯壳。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信任何人了。
不信这世上有任何不会变质的东西。
她把自己裹在一层又一层的壳子里,用冷漠做盔甲,用杀戮做武器,用孤独做盾牌。她不靠近任何人,也不让任何人靠近她。她一个人来,一个人去,一个人活,一个人死。
她觉得这样就够了。
她觉得这样就不会再受伤了。
可今天,看着这两个孩子,看着他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看着他们愿意为对方去死的决心,看着他们即使昏迷了也不肯松开彼此的样子,她心里那堵她建了很多年的墙,忽然裂了一道缝。
那缝很小,很细,细到如果不是她自己,根本不会注意到。
可那缝里,透进来了一点光。
她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不该有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夜空。
星星还是很亮,密密麻麻的,像一条横亘在天上的、发光的河流。没有月亮,可星光足够亮,把大地照得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薄纱。
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清凉和青草的芬芳。
那些尸体还躺在草地上,横七竖八的,有的脸朝上,有的脸朝下,有的缺了胳膊,有的缺了腿,有的已经不成人形了。鲜血从他们的身体下面渗出来,把周围的草地染成了暗红色,在星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近乎黑色的红。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那些红色的丝线织成的牢笼,还在夜空中微微发亮,像是一根根被鲜血浸泡过的、还在滴血的蛛丝。
可血魁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这些人的生死,对她来说,和路边的蚂蚁没什么区别。杀了就杀了,死了就死了,不值得她多费一丝心思,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她活了数百年,杀过的人比她见过的活人还多。每一个死在她手里的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自己的家人,都有自己的牵挂。可那又怎样?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弱小就是原罪,死亡就是常态。没有人会为你流泪,没有人会为你惋惜,没有人会记得你曾经活过。
血魁收回目光,看着那两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孩子。
她抬起手,五指张开,朝着那两个孩子的方向虚空一托。
一股无形的、温和的、像风一样的力量从她的掌心涌出,托着他们的身体,缓缓地升到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