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恨他让三十万将士送了命,因为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我不恨他瓦剌围城时来敲城门,是人都贪生怕死,帝王也不例外;
我也不恨他夺位后的第一件事,杀了魏靖川,因为魏靖川实实在在是拥立了灵帝。”
赵立诚:“我只恨他一桩事:灵帝下台,被囚禁冷宫时,他那样待他。”
沈业云心头一颤。
那段过往,宁方生没有多说,轻轻一句就带过了。
“那样冷的天,他命宫人把灵帝的外衣都脱了,只让他穿一件单单的黑袍。”
赵立诚慢慢直起身,走到炭火边。
“冷宫里没有炭盆,冷得跟个冰窖似的,灵帝生着病,那个时候他已经病得很重了,夜里咳嗽一声接着一声。
如此,还不够。
他命侍卫把窗户统统都打开,寒风刮进屋里,灵帝冻得瑟瑟发抖,有些侍卫看不过去,到了夜里,就偷偷把窗户关上。
如此,还不够。
他让宫人等饭菜都冷透了,再端到灵帝面前,若饭菜有一点热气,等待宫人的便是杖毙。
元吉啊,灵帝已经一败涂地了,等待他的只有一个死字,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最后仁慈一点?”
沈业云用一只手,掐着另一只手的掌心,来强压住心里的震惊:“殿下……进了冷宫?”
“我进不去,也不敢进去,这些都是从宫人那里听来的。”
火光映在赵立诚的脸上,他原本柔和的眉峰紧压成了一条线。
“那个时候,没有人敢为灵帝说一句话,后宫,朝堂,所有人都沉默着,我也沉默。”
“沉默是对的,否则殿下的处境就很难。”
“可我这里,觉得愧疚。”
赵立诚指指心口:“当年,有人要毒杀我,所有人都怀疑他。
他特意跑来对我说:臭小子,你既是太子,也是朕的侄儿,一脉相承,朕不会杀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就知道动手的不是他。
元吉,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业云摇摇头。
赵立诚:“我娘是个宫女,皇帝瞧不起她的出身,连带着也不喜欢我。
那时候,我还叫他小皇叔。
小皇叔每次见我,就往我嘴里塞一样好吃的,有时候是脆梅糖,有时候是蜜枣,有时候是杏脯,每次都不一样。
他会蹲下来问我,好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