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来,看着他的眼睛,笑道:“我这屋里简陋,没好茶给你喝,给你煮壶雪水喝吧。”
说罢,他将窗台上的雪拢一拢,放到炉子里,又将炉子放在炭盆上。
“小时候,每回下雪,娘都会收一些干净的雪回来,用来煮茶,我那时候尝不出来味道,觉得和井水也没什么区别。
娘说,很多东西只有等年纪大一些,有了经历,才能尝出滋味来。”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一只茶盅,用雪擦了擦,塞到徐行手里。
“这是我用过的,徐大人不要嫌脏。”
说罢,他朝四周望了望,笑道:“没法子,我问他们多要一只,他们只是不理我。”
徐行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痛得喘不上气来,捏着茶盅的微微颤抖。
“老臣这趟来是想求陛下保重龙体。”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道:“只要陛下好好活着,臣一定想办法救陛下出去。”
赵君阳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似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徐行的嘴里说出来的。
半晌,他忽地一笑:“徐大人不问问我,这几日,在这简陋的冷宫里,睡得还好吗?”
徐行一怔。
“不瞒你说,我这是七年以来,睡得最好的几个觉,一夜睡到天亮,连个梦都没有。”
他连眼中都有笑意流出来:“真踏实啊。”
踏实?
踏实!
徐行的喉咙里一片干涩,所有的话都哽在了那里。
“善良坐不稳这江山,但可以心安,夜里闭眼,能睡得踏实——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话是徐大人对我说的吧。”
他点点头:“这几天试下来,徐大人的话是对的。”
他弯下腰,拎起炭盆上直冒白烟的炉子,往茶盅里倒了一点热水,然后轻声笑道:
“徐行,我要谢谢你!”
啪——
徐行的手一松,茶盅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