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凤阳的事,牵扯的都是公侯勋贵。吉安侯陆仲亨,岩安侯唐胜宗等等,他们都是从濠州的泥地里跟着父皇杀出来的,是大明的开国功臣。」
「父皇对他们,终究是念着旧情的。」
「可律法面前,哪能讲私情?这些人强占民田、草管人命,早已不是当年的兄弟,是祸乱朝纲的蛀虫。可父皇若再动手,杀的就不是贪官污吏,是陪着他打天下的老弟兄。」
「史书是给后人看的。父皇是开国之君,他的功绩要光照千秋,不能被杀功臣」这三个字污了名。所以这些事,该由我来做。」
「我是他的儿子,是大明的储君。」
「那些该杀的、该罚的,那些会留下骂名的事,我来做。父皇的名声,我来护。他打下来的江山,我不仅要守住,还要让后世说起洪武皇帝时,只记得他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的伟业,忘了那些血雨腥风。」
马天看着他眼底的光,想起初见这位太子时的模样。
那时他温润如玉,批阅奏折时会因为一个错字轻轻蹙眉。
可现在,他眉宇间的稚气早已被沉稳取代,连说这番话时的语气,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担当。
「可是殿下。」马天忍不住开口,「这些勋贵盘根错节,背后连着淮西的半个朝堂。你动他们,就等于与整个勋贵集团为敌,将来会承受空前的压力啊。」
朱标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坦荡:「我一个守成之君,在乎这些压力吗?父皇是开疆拓土的猛虎,我只需做护好家业的犬。他的名声不能毁,这比什么都重要。」
马天犹豫了一下,道:「北元未灭,西南未定,天下还没彻底安稳。这时候动勋贵,会不会太冒险?」
朱标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痛心:「他们强占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百姓的命根子;打死的每一个佃户,都可能是某个家庭的顶梁柱。凤阳的歌谣已经唱起来了,十年倒有九年荒」,舅舅,这天下是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的啊。」
「我想让百姓有田种,有饭吃,想让家家户户能关上院门睡个安稳觉,想让孩子们不用再像父皇小时候那样,为了一口吃的去乞讨。」
「这些勋贵已经在动摇大明的根基了,再不动手,等百姓真的揭竿而起,那才是万劫不复。」
殿内静了许久。
朱标转过身,再次望向窗外,轻轻叹了口气,问:「舅舅,你说我能走到对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