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孩子踉踉蹌蹌进了暖阁,吕本才缓缓上前,撩袍跪下:“殿下息怒,是老臣教外孙无方,惹殿下动气了。”
朱標看著岳父佝僂的背影,怒意稍减,却只觉得心头堵得发慌。
他摆摆手,声音疲惫:“岳丈,你去看著他抄书吧。莫让他耍小聪明,也莫让他冻著了。”
吕本躬身应诺,起身时目光与吕氏相视。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朱標今日的怒火,显然超出了寻常的教子范畴。
暖阁內,朱允炆趴在案上,握著毛笔的小手还在发抖。
吕本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小殿下莫怕,你父亲只是一时动气。
孩子抬起泪眼,委屈道:“外公,父亲为什么帮舅公?舅公明明是酷吏。”
吕本笑了,用袖口替他擦去眼泪,声音压得更低:“因为你父亲现在还需要他。但总有一天,等你坐上那个位置,就再也不需要酷吏”了。
出了东宫,马天与朱棣並肩走在御道上。
朱棣看著身旁舅舅紧抿的嘴角,低笑一声:“舅舅,方才在东宫,你何苦把大哥逼得那般动气?”
马天侧过脸,眼神却比风雪更冷:“逼他?我看他是被宋濂那些老儒灌了迷魂汤,满脑子仁德”,连刀刃架在脖子上都不知道躲!吕昶通敌铁证如山,他偏要拿孝悌”说事。真是读圣贤书读傻了!”
“大哥不是迂腐。”朱棣放缓脚步,“他只是————狠不下心。”
他望著远处奉天殿的飞檐,眉头紧皱:“当年江南士绅瞒报田亩,是吕昶牵头清查;
如今士大夫和江南地主们同气连枝,吕昶就是他们的代表。父皇杀他,明著是肃清朝纲,实则是替大哥拔除心腹之患。可大哥总念著旧情,看不清这层。”
马天猛地驻足:“你倒是看得明白!”
他盯著朱棣稜角分明的侧脸,发现这外甥与朱元璋越来越像,眼底藏著深不见底的城府“你父皇连胡惟庸三族都敢杀,难道真是为了通敌”?不过是借题发挥,把那些尾大不掉的勛贵清一清罢了。吕昶这事,说白了就是一箭双鵰,一是震慑士大夫和江南地主老財们!二是,谁再跟后宫、跟北元勾勾搭搭,这就是下场!”
“舅舅说得是。”朱棣頷首,眼中闪过一丝锐芒,“且不说翁妃私通的证据,单是吕昶绕过尚宫局私批符节,就足以治他窥伺宫禁”之罪。父皇要的不是吕昶的人头,是让满朝文武看看:勾连后宫的下场。至於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