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钱,抢一笔预付款塞进兜里。他要的是钱,不是要咱们的命。咱给他钱,他先消停半年。”刘浩问:“半年之后呢?”张红旗说:“半年,够了。”刘浩问:“够干什么?”
张红旗手指点在桌沿上:“浩子,今天下午整桌人,你看清楚没有?没有一个国内厂手里有芯片技术。王买办那种货色,一桌坐了四五个。咱们国内这一行,从头到尾是裸着的。今天是金社长,明天就能是日本人、美国人,谁都能上来踩一脚。”
刘浩说:“您的意思是——”
张红旗说:“半年。咱们自己把那颗芯片做出来。”
刘浩眼睛睁大了:“红旗哥,做芯片?咱际华是干文化的,这一行八竿子打不着。”张红旗说:“现在打不着,半年之后就打得着。浩子,今天签的那一笔七千万,当学费。买金社长半年的消停。咱们拿这半年,把人、把厂、把蚀刻那一套东西摸出来。他下一回再来开会,咱再问他那句——百分之三十,为什么。”
刘浩坐了下来,半天没吭声,抬起头说:“红旗哥,晚上酒会——”张红旗说:“去。喝,喝得他高兴,喝得他觉得咱怂。他越觉得咱怂,咱们这半年越好办。”
下午六点,国贸大酒店三十六层,酒会一圈一圈地摆开。金社长站在中间,端着一只酒杯,朝张红旗举了一下。翻译说:“张总,今天这场会,际华头一个签,给整桌做了表率。”张红旗冲他举杯:“金总,际华跟金总这笔生意是长久的,以后还得请金总多照应。”金社长冲他笑,翻译说:“好说,好说。”两人碰杯,一饮而尽。旁边的闪光灯亮起,照相机咔咔作响。王买办在边上瞅着,对身旁的人说:“际华这一位,也是个明白人。”那人应道:“是,懂事。”
酒会到八点半散了场。张红旗冲金社长点了点头:“金总慢走。”金社长上了车,车开走了。刘浩跟出来说:“红旗哥,走吧。”张红旗站在台阶上没动,抬头看了一眼三十六层那一片灯光。
“浩子,回去。技术科那边叫上来,今天夜里开会。”
煤市街,后罩房,夜里十一点。桌上那份意向书摊开着,最底下是张红旗那笔签名,钢笔字,三个字,墨迹还没干透。灯底下,那一笔最后一画往右下角拖出一道长尾,落在“际华集团”那四个字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