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那口气喘匀,潮水再次翻涌,比上一次更凶、更冷的海水再次灌满他的口鼻,触手的尖刺扎得更深,直接钻进骨髓,一口口啃噬他的生机与魂魄。
一遍,又一遍。
睡梦中的彭照辉,身体在床上疯狂抽搐、弓起,冷汗混着从毛孔里渗出来的咸水,把床单被褥泡得透湿。
他嘴巴大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濒死破风声,却喊不出半点求救的声音,只有源源不断、带着腐藻和海沙的黑水,从嘴角、鼻腔里溢出来,在枕头上晕开一片腥臭污渍。
每一次溺水的濒死感都无比真实,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反复拉扯,明明知道自己在做梦,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只能被这无休无止的酷刑反复折磨。
睡在旁边床上的彭昌福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感觉自己被生生塞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老椰壳里。
那椰壳内壁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尖刺,他越挣扎,椰壳收得越紧,那些尖刺便齐刷刷扎进皮肉,顺着肋骨往心肺里钻。
他想喊,可椰壳密不透风,声音只能在狭小的椰壳里回荡。
睡梦中的彭昌福,紧紧咬住牙关,下颌绷得快要断裂,牙齿都被生生咬碎了两颗,混着血沫和黑水从嘴角流出来。
他浑身冰冷僵硬,像一具泡在海里多日的腐尸,皮肤下面,无数树根状的青黑色纹路顺着血管蔓延,从脚踝一直爬到了心口。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两人才几乎是同时从睡梦中惊醒,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彭照辉张嘴就疯狂咳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咳出来的全是带着海沙和腐藻的黑臭水,肺里的灼痛感、骨头里被啃噬的疼,半点没有消退,皮肤被水泡得发白,仿佛真的在深海里泡了一整夜。
而旁边彭昌福根本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瘫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眼底全是红血丝,皮肤上密密麻麻全是血点,仿佛被施了针刑。
他们不会就这样被折磨死,但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