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忘川被领进一间静室,端坐于铜镜之前,由着几名侍者上前装点。
为首那管事捧着本册子,一条条念着这一路的规矩。
“起了程,你便端坐轿中,前头鼓乐开道,神卫四下护着,安安稳稳坐着就成……”
“最要紧的一条。”
“从穿上这身衣裳起,到明日回来、脱下它之前,这一路上,你都不能开口,半个字都不成……”
“沿途有人来叩拜、求告,你只管坐着受着,不必应,也不必理会……”
这活计,管事干了很多年。
每每念到这最后一条,被选中的人,十个里有九个,都要冒出同一句疑问:
不理会,那还叫什么神?
然后,他便得耐着性子,把这其中的门道,掰开揉碎地解释上好一阵。
可这一回。
那句意料之中的追问,却迟迟没有等来。
静室里安安静静的,落针可闻。
念着念着,他的声音,竟莫名地低了下去。
抬起眼,越过手里的册子,望向镜前那人。
打从坐下起,秦忘川便一言未发。
目光平直望着前方,腰背挺得笔直,任凭旁人在身侧忙碌,连眼皮都不曾多抬一下。
偶尔,那目光淡淡扫过来一眼,似是在催他们快些。
就这么一眼。
管事的话头生生顿住,莫名觉得喉咙一紧,竟不敢再多言。
他诧异地转头看向身边几人。
对上的,是几双同样惊愕的眼睛。
谁也没有出声。
明明只是个寻常少年,可这般端坐着、不言不语。
那份沉静肃穆,竟真有了几分神明俯瞰众生的味道,叫人莫名地生出一丝敬畏来。
妆造其实没什么好折腾的。
理顺了发,束起,再将那身月白神袍,一层层为他穿上。
接着,是那些饰物。
一支白玉发冠,被侍者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自他发顶缓缓扣下。
冰凉的玉,贴上额心。
一对银环,沿着腕骨,轻轻套入。
流云纹的广袖垂落,将那双手掩入袖中。
随着这一件件加诸于身,那少年周身的气韵,竟也一分分变了。
愈发的,不像个人了。
倒像是九天之上的某位神祇,偶然垂临这方尘世,借了这副皮囊端坐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