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虽然没有现在这样多华丽的辞藻堆砌,但写得也很详细。
从厂区布局到职工安置,从资金筹措到时间节点,一一列明。
方案的最后一页,是丁兆堂的亲笔签名,旁边盖着新阳市委的公章。
陈青抬起头,看着季崇文。
季崇文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是丁老当年亲手做的方案。他早就想改造老厂区了。但那时候没钱,厂里效益不好,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哪有钱搞改造?方案做出来了,一直没实施。丁老退休的时候,把这个方案交给我,说——‘老季,我办不成了,你替我盯着。总有一天,新阳有钱了,把这个事办了。’”
他的眼眶红了。
“陈书记,我不是来跟您作对的。我是怕,您把老厂区拆了,把丁老的念想也拆了。”
陈青看完也明白,这份方案最终是改造,而不是拆完之后变成别的。
他把那份档案放在茶几上,推到季崇文面前。
“季老,这份档案,您收好。将来作为有历史意义的档案。即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丁兆堂同志会被历史怎么记录,也不影响这份规划方案在当时的价值。”
季崇文愣了一下。
陈青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走回来,放在季崇文面前。
“这是现在的改造方案。您看看,跟丁老当年的思路,有什么不一样?”
季崇文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他的手在发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住了。
“保留烟囱作为工业博物馆标志……保留厂区槐树……优先录用老职工……”他抬起头,看着陈青,嘴唇哆嗦着。
“陈书记,这——”
“季老,我没有拆掉丁老的念想。”陈青看着他,“或者说我没有忘记这个城市是怎么建设起来的,但建设和改造不是说抹去,是让更多人的都记住。不是去烂房子那边吊唁,而是在有历史意义的博物馆一样的地方去参观,去听那些解说。”
季崇文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摘下老花镜,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陈书记,我……”他的声音哽咽了,“我错怪您了。”
陈青没有说话。
从纸巾盒里抽出纸巾,递给了季崇文。
季崇文接过来擦了擦眼角,放下的时候,他的手还在抖。
这是激动和愧疚,或许还有一丝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