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市长,我给您算笔账。心内科主任李维明,今年四十三岁,博士生导师,省心血管学会副主委,能做搭桥、换瓣、主动脉夹层全弓置换。私立医院给他的开价是年薪一百二十万,税后,外加一套专家公寓。他在人民医院拿多少钱?基本工资加绩效,全年到手不到三十万。”
“他为什么没走?不是因为他觉悟高,是因为人民医院有心内科专科培训基地,他舍不得自己带的那几个学生。”
高新华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
“但学生毕业了也要买房,也要结婚。他总不能年年拿‘情怀’给学生画饼。所以院里想尽办法给他发绩效——进修讲课费、外院会诊费、新设备试用评估费。每一项都有合同、有发票、有完税证明。合规吗?表面合规。但你知道,我知道,这些钱最后流向哪里?是医院当年设备采购超预算那个窟窿。”
他停下来,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那个窟窿,是用合作项目的分成补上的。”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陈青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徐国梁移到高新华,又移向一直沉默的妇幼保健院新任院长刘亚平。
刘亚平四十一岁,短发,没化妆,素净得像她面前那杯白开水。
她等了几秒,确认陈青在看自己,才开口。
“陈市长,我今天第三天上班。”她说,“昨天院里交接,正常的手续之外,还给了我一盆绿植。”
“那盆绿植养在窗台上三年了,叶子发黄,土板结得揭不开。”刘亚平顿了顿,“我让人换了新土,浇透水,放在原来那个位置。今早来看,叶子还是黄的。”
她看着陈青。
“郝院长的案子,我不评价。但我看完了妇幼过去三年的对外合作项目清单,一共十九项。其中七项是药品返点,五项是设备投放分成,三项是检验外送,两项是生物样本储存——包括安康生物。”
她的声音很平静。
“这十九项合作,去年给妇幼贡献了一千三百万收入。这笔钱发了四百七十万绩效,付了三百二十万设备尾款,还了两百八十万基建欠账。剩下的一百三十万,今年三月采购了一台新生儿转运系统,现在放在儿科icu门口,已经救了十七个孩子。”
她停下来。
“陈市长,我不是在替郝娟辩护。我只是想告诉您,这一千三百万,没有一分钱进过她的私人账户。全都在账上,规规矩矩,花在该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