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持续了约二十秒。
汪群重新拿起那份材料,翻开第一页。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每隔几秒就翻一页,老花镜在鼻梁上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微微下滑。
李花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一直在轻轻敲击桌面,频率稳定,像节拍器。
第七分钟,他合上材料。
“这里面的财务数据,谁整理的?”
“市府办一个年轻人,叫严骏。”
“底稿还在吗?”
“在。”
汪群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这孩子学过审计?”他问。
“经济学研究生毕业。”李花说,“严副省长的儿子。”
汪群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那他应该知道,这份测算只能当线索,不能当证据。”他把材料推回李花面前,“他推算出的‘三十亿利润规模’,用的是安康生物在其他城市的公开签约数和林州的营收结构,不是经过审计的财务数据。法院不会采信。”
李花点头。
“但如果有了经过审计的真实财务数据呢?”
汪群看着她。
“你想让我带队进林州,查安康生物的账?”
“不是现在。”李花说,“只是请您先看一看材料。等时机成熟,林州市里会走正式程序提请审计介入。”
汪群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望向窗外,那个老小区的阳台上,一个老太太正在收棉被,动作很慢,把被子叠成整齐的方块,抱进屋里。
“洪山资本在省里活动了五年。”他忽然说,“他们投的项目,从来不请第三方审计。不是他们不愿意,是他们合作的代账公司,做的账目‘过于完美’。”
他转回头,看着李花。
“你知道过于完美的账,最怕什么吗?”
李花摇头。
“最怕有人愿意花时间去拆。”汪群说,“不是拆表层的数字,是拆底层的业务逻辑。一个储存库,每月电费多少、液氮消耗多少、人工成本多少、设备折旧多少。把这些基础数据拆透了,那些修饰过的利润表、资产负债表,就像画皮被撕开了口子。”
他把那支英雄钢笔放进笔筒。
“严骏已经开始在拆了。”他说,“你让他继续拆。等他把皮撕开足够大的口子,审计才能进场。”
李花站起身。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