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图书馆三楼最里侧的单间。
窗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初春的风顺着缝往里灌,带着外面雨混着泥土的味道。
房间里很安静。
大半面墙都被一块巨大的白板占据着。
白板上密密麻麻,全是代数算式。
从最左上角的起始条件,一直绵延到右下角,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空白。
公式与公式之间,用箭头和辅助线连接着,像是一张巨大的,试图网住某种庞然大物的蛛网。陈拙站在白板前。
他没动,视线停留在白板正中央的那一片区域。
那是皮埃尔留下的拓扑断层。
皮埃尔的手法很野蛮,完全不顾及空间结构的连续性,直接在拓扑空间里劈开了一道口子,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代数奇点。
为了把这道口子缝上,陈拙用了过去三天的时间。
他退后了两步,把白板上的整体结构纳入眼底。
顺着逻辑链条往下走,他用的是同调代数的工具。
这是一种在学术界看来很稳妥,甚至可以说是挑不出毛病的处理方式。
就像是在悬崖两边搭一座吊桥,为了保证桥面平稳过渡,他不得不设置了大量的过渡矩阵。每往下推导一步,前置的限定条件就会多出一条。
算式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庞大。
陈拙转过身,走向靠窗的那张桌子。
左边放着一摞崭新的a4打印纸,右边放着一摞已经写满了演算过程的草稿。
他抽出一张白纸,拿起笔,把白板右下角的最后一段收尾逻辑,在纸上重新跑了一遍。
十分钟后。
陈拙放下笔。
演算结果没有问题。
逻辑是闭环的,同调代数的平滑过渡确实起到了作用,那个断层被硬生生地缝合了起来。
这套解法如果整理成论文拿出去发表,足够在二区的核心数学期刊上占一个不错的版面。
甚至对于不少人来说,这已经是足以为履历镀金的巨大成就。
但陈拙的眉头并没有松开,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他又转头看向白板。
太难看了。
数学是有审美的。
漂亮的推导应该像一把刀,干脆,锋利,直指核心,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而他现在白板上的这些东西,虽然正确,但太臃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