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明看着窗外。
外面是化不开的黑夜,玻璃上倒映着他那张布满皱纹,胡子拉碴的脸,还有一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其实很累了。
从地下室翻找期刊,到绝望地查签证,再到昨晚发疯一样地翻垃圾桶,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合过眼了。
但他不能睡。
也不敢睡。
他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过着即将面对皮埃尔时的说辞。
“我是一个普通的大学教授。”
“这是我国内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老伙计写的东西。”
“他卡住了,解不开,托我来请皮埃尔教授掌掌眼。”
李建明在心里默念着。
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甚至每一个无奈的表情,他都反复推演了无数遍。
他要骗过那个坐在世界数学最顶端的老疯子。
他要让皮埃尔毫无防备地开口,说出那套离散截断底层的现代代数逻辑。
只要皮埃尔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公式,只要他说出一句关键的引导。
他李建明就能顺着这条线,把整条路给摸清楚。
这是在走钢丝。
一旦皮埃尔察觉出不对劲,一旦他顺藤摸瓜猜到这东西出自一个年轻人的手笔。
后果不堪设想。
李建明深吸了一口车厢里浑浊的空气。
他把手从胸口拿下来,搓了搓冰冷的脸颊。
不管多难,他都得干。
为了科大,为了华国能留住这个百年不遇的苗子。
他这张老脸,今天就算扔在魔都的会场里,被外国同行踩在脚底下,他也得把这条路给陈拙铺平。“呜”
火车拉响了汽笛,声音撕裂了夜空。
两列绿皮火车。
一列向东,开往繁华的魔都。
一列向西,开往腹地的徽州。
在这个普通的初冬夜晚,在一个荒无人烟的铁路交汇点。
两列火车带着巨大的风压和铁轨的震动声,在黑暗中擦肩而过。
车窗交错的瞬间,两边的灯光在彼此的玻璃上划过一道道模糊的光轨。
皮埃尔正看着桌上的稿件,桌上的茶杯水面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
李建明正盯着窗外,被对向列车的车灯晃了一下眼睛,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短短几秒钟。
交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