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当真推辞。
陈易微挑眉头,世上最知他家大殷辟谷的,莫过于自己,这大殷,真是给点颜色便开染坊,不过也不必计较,她一直都这样。
想到这里,陈易一手椅子挪前了些,随后勾了勾浓稠的银耳羹,道:「京城的味道,南疆可是少有,不尝尝?我喂你。」
殷惟郢眨眼闭眼,如春光乍泄,打趣道:「难得你会伺候人。」
「呵。」陈易冷笑了声。
若是殷听雪,听到这声冷笑便会立即凑上前去,哪怕不赔个笑脸,也会顺着他心来玩闹,只是殷惟郢到底是殷惟郢,她泰然自若地坐在那里,由着陈易把调羹送来。
陈易也不与她争辩,只将盛着莹润羹汤的瓷勺稳稳递到她唇边。
殷惟郢眼睫微颤,终究是垂眸,就着他的手,轻轻含住了勺沿。
温润清甜的滋味在口中缓缓化开,带着银耳特有的软糯,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冰糖甜意,不腻不燥,正是记忆中许多年前,在京城时尝过的味道,那时日,她与他尚不知前路坎坷,只道是仇敌道侣、鼎炉侍妾————
一勺,又一勺。
他动作不算特别温柔,却极为稳妥,节奏不疾不徐,她亦安静,顺从地接受着他的喂食,不再言语,只余瓷勺偶尔与碗沿轻碰的细微声响,以及彼此清浅的呼吸,交织在这静谧的室内。
烛火啪一声轻响,拉长了两人投在墙上的影子,相依相偎。
先前心头那点因陈易警惕而生的滞闷,因秦玥之事而起的微妙计较,都在这无声的喂食间悄然消弭。
周遭万籁俱寂,唯有他的气息近在咫尺。
好似再回首,往日还是往日。
碗中的银耳羹,便在这样的静谧中,渐渐见了底。
陈易将最后一口送入她口中,放下空碗和调羹,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殷惟郢下意识地擡眼望去,正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他眼底似乎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在问「可还合口」。
她迅速移开视线,只觉方才咽下的最后一口羹汤,甜意似乎骤然浓了些,直直坠入心湖深处,漾开一圈难以言喻的微澜。
「——尚可。」她听见自己清冷的声音响起。
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终究是泄露了少许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