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一顶顶帐篷在渐暗的天色里支了起来。
不多时,派出去寻柴火的军士们陆续回来,将枯枝败叶堆在营中空地。
随着一团团篝火次第点燃,跳跃的火光碟机散了山下的寒意,也照亮了围坐者的脸。
欧羡端着一碗热气蒸腾的肉汤,走到了独自坐在外围的仇畅身旁,递了过去:「伤员都已经上药包扎了,有些骨伤,眼下只能先固定住,往后再慢慢将养。」
「多谢。」仇畅接过粗陶碗,低声道了句,吹也不吹,便要仰头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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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羡伸手按住碗沿,语气温和的说:「当心烫着,小口喝。」
仇畅擡眼看了看他,闷声应了句「哦」,接着便听话的低下头,小口啜饮起来。
当那温热、带着咸味与油脂香气的汤汁滑过喉咙、落入空腹时,一股实实在在的暖意才从脏腑间缓缓化开,总算让仇畅有种活过来了的感觉。
尤其是待吃到汤里煮得软烂的肉片时,一种混杂着委屈、后怕与骤然放松的酸楚猛地冲上鼻尖,眼眶顿时热了。
她死死低着头,不想让身边的人看见自己丢脸的样子。
欧羡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火星噼啪爆开。
他望着跃动的火焰,迟疑的问道:「我看你们行事,并非惯匪,可是这附近村庄的百姓?怎会…做起劫匪来?」
仇畅捧着碗,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因为,活不下去了。」
她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遥远旧事,「我们这三百三十七人,是周遭六个村子……最后的活人了。」
「这河东的苦日子,从二十八年前就开始了,一直熬到现在,也没见到头」
二十八年前,金国大安二年,也就是南宋嘉定三年。
那一年河东之地发生了严重的旱灾,赤地千里,江河断流。
金主下了罪己诏,不仅赈济灾民,还赦免西京、太原两路的赋税。
第二年春天,旱情更重。
五月,河东路就闹起了大饥荒,太原、平阳这些地方粮绝,甚至出现了『人相食』的惨状。
金国为赈灾耗空府库,边军粮饷短缺,以至于大安三年蒙古南下时,河东守军战力大幅削弱,成为蒙金战争初期河东迅速失陷的重要诱因。
蒙古人进入河东地区后,便是长达二十三年的战争。
期间大规模会战不下二十余次,蒙古大军巅峰时兵力号称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