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叫大哥老齐肯定第一个不答应,齐良迟也不敢让儿子这么叫。
小孙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手在裆下挠了挠,怯生生的看向曹魏达,眼中多了几分崇拜。
曹魏达轻轻将那幅《寒梅图》卷起,用素绢小心翼翼裹好,
「老齐,今日多有打扰了,局里还有点事情,我就先回去了,等闲暇了再来看您。」
「那就这么说定了,老头子我可在家里恭候老弟了!」
齐白石没有强留,起身将他送至门口,一直目送他出了巷子。
曹魏达的身影消失在胡同拐角,齐白石依旧立在门口,久久没有动弹。
酷热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他却浑然不觉,脸上还带着几分找到知己的喜悦和知己离开的不舍。
齐良迟轻轻扶了扶父亲的胳膊:「爹,太阳毒辣,进屋吧,别热着了。」
齐白石这才缓缓回过神,点了点头,由儿子搀扶着,慢慢转身回屋。
脚步却是比平日里要轻快了许多,连佝偻的脊背,都似乎挺直了些许。
一进屋子,那股挥之不去的寒酸和窘迫,似乎也被刚才那一场笔墨相逢,冲淡了不少。
小孙子早已经跑到桌旁,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桌角那个曹魏达留下的布包。
他年纪小,不懂什么字画风骨,只知道那布包里的东西,可以买好多吃的。
齐白石顺着孙子的目光看去,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
他这一生,视金钱如浮云,年轻时卖画为生,中年名动北平,到老了,却最不把银钱放在眼里。
可此刻,他看着那一小包润笔,老人心里没有贪念,只有安稳。
不是为自己,是为身边这一双儿女,为这个在乱世里风雨飘摇的家。
齐良迟走过去,轻轻打开布包。
一堆袁大头散乱的放在布包里,随着提动,发出一阵脆响。
在这物价飞涨、纸币几乎相当于废纸的年月,银元便是硬通货,是能真正换到粮食、换到煤块、换到活下去希望的东西。
饶是齐良迟素来沉稳,此刻也忍不住眼眶一热,呼吸都跟着急促了几分。
这些时日,家里米缸见了底,每天两顿稀粥,大人还能撑,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常常半夜饿醒,又不敢出声哭闹。
他这个做儿子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不能违背父亲的心意,出去卑躬屈膝求生活
如今,总算是能够苦尽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