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利坊,谢宅。
谢清乐(音乐之乐)默默扒着碗中米粥,只觉席间气氛凝滞,压得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偶一抬眼,瞥见父亲铁青的面孔和母亲的冷脸,顿觉后脊生凉,忙又埋下头去。
自打姐姐离家出走,家里便一直是这个氛围,二老竟似形同陌路,一个月来从未当众交谈一言。
但她知道,爹娘私下里的争吵从未断过。
昨夜,谢清乐途经父亲书房时,耳中便炸响母亲愤怒的诘问:
“谢居安!你可真沉得住气啊!欢儿失踪已逾一月,你竟稳坐如山!可还当她是你的骨肉么?!”
父亲的声音低沉:“你道我不焦心?我本已相中个寒门英才,今科折桂有望,连系捉钱都已备妥,岂料这逆女,竟敢留下一纸狂言,兀自遁走!我恨不能即刻抓她回来!”
“哼!好个焦心!为何不见你有所作为?”
“作为?还要我如何作为?莫非兴师动众、大张旗鼓地搜查,惹得全城人尽皆知么!你把我的脸面置于何地,把谢家的声誉置于何地!”
“你只顾自己的脸面,脸面比欢儿的性命更要紧不成!只要能寻回欢儿,便是掀翻这东京城又有何妨!”
“妇人之见!照你这般闹法,纵使寻回人来,谁家还敢娶她!我悉心栽培她,延请名师,授她诗书礼易、琴棋书画,为的是哪般?不正是为了榜下捉婿!她若失了清白,嫁不出去,我还寻她作甚?!”
父亲那句“寻她作甚”,昨夜刺入耳鼓,此刻仍扎在谢清乐心头,碗里的米粥越吃越没滋味。
“老爷!夫人!”
老仆王伯忽然快步趋近,略一迟疑,将手中信笺躬身奉予谢居安。
谢夫人余光扫过,信封上“不孝女清欢敬呈娘亲亲启”的字样霎时闯入眼帘。
分明是女儿的字迹!
她霍然起身,一把从王伯手中夺过信笺。
谢居安亦认出了字迹,沉声问道:“此信从何而来?”
王伯垂首回禀:“方才一垂髫小童送至门上,说是受一位女子所托,嘱其过一个时辰再送来。依老仆推想,多半是大小姐,便立刻遣人随那小童寻觅踪迹……”
谢夫人指尖微颤,轻启信封,谢清乐已紧挨过来,母女俩逐字逐句细细览阅。
“见信如晤,万福金安:
月余未见,孩儿每念深恩,五内如焚。今日执笔,泪已沾襟。
孩儿不孝,行此悖逆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