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他放下手中简牍,抬眼与刘备对视。
一路南下,他太清楚这位年轻兄长心中的悲悯与气愤。
但也正因如此,他必须在与刘备分别之前,也是在这个最关键的节点上亲手泼这一盆冷水。
没错,用这最残酷的名为“现实”的冷水,将尚且满腔热血的年轻刘备彻底浇醒。
“大哥以为,这冀州流民遍野、十室九空之惨状,皆是那张氏三兄弟、亦或是其余黄巾逆贼所致乎?”
陈默语调森寒,就这么直直看着刘备的双眼。
刘备微微皱起了眉头,也同样静静的回望着陈默,等候着陈默接下来要说的话。
“黄巾蚁贼,固如蝗祸,暴掠四方。”
陈默站起身,将一张简要的冀州舆图在桌案上摊开,连指几处。
“然冀州膏腴之田,数百万之生民,却非丧于贼寇之手”
他冷笑一声,“却是被本地门阀豪右,借‘结寨自保’、‘收容流民’之名,堂而皇之、名正言顺的兼并吞下了。”
刘备垂首不言。
其实,他心中早已隐隐有了这个感觉,也对此有过思考。只是只是这背后隐藏的东西太过可怕,令他实在不敢深思。
“大哥自是见过沿途之景,”陈默继续道,
“流民失其本业,欲求苟活,唯有卖身托庇于高门。
彼等世家大族,吞民为奴,筑修高岩坞壁,将本属朝廷之编户齐民,尽数化作私家部曲、死士。”
陈默语调骤厉,言语之间,步步紧逼,
“大哥欲济天下,宏愿固善。
然欲救万民,必授之以田,与之以粮!
田粮何来?唯有自豪强士族之口中夺之!分之!”
书房之中,空气仿佛在这刹那间不再流转,就此凝固。
陈默死死盯着刘备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此,绝非政见之异、意气之争,唯有水火不容之势!
大哥若欲行此道,便不能仅做那循规蹈矩之吏,自诩爱民如子。
更勿存与豪右世家,和光同尘之念。
大哥……必须心存决意,成天下门阀眼中之钉、肉中之刺,与其
为不共戴天之死敌!”
又是漫长的沉默。
两个人的中间,烛火不停跳动着。
一次,一次的跳动,把刘备的影子在墙壁之上拉得老长。
这位年仅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