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个节目,是一个让杨文清难忘的大型合奏,舞台上的布景换成了星空,穹顶上的符文灯珠全部熄灭,整座大厅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黑暗持续约莫三息,然后舞台正中央亮起一点光。
紧接着,第二点亮起来,第三点,第四点,越来越多的光点在黑暗中浮现,从舞台中央向四面八方扩散,像是有人在夜幕中一颗一颗的点亮星辰。
当最后一颗光点亮起的时候乐声响起,是所有乐器同时发声。
琴、筝、箫、笛、笙、琵琶、阮咸、箜篌、编钟、云锣、方响等数十种乐器,近百位乐师,在同一时刻奏响各自的音符。
那些音符从舞台上升起,在大厅里碰撞,汇成一股肉眼看不见的洪流,从观众的头顶倾泻而下,灌入耳中,渗入灵海。
杨文清在乐声响起的那一瞬,感觉灵海深处微微震颤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去看身边的人,潜信师叔公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手指在扶手上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叩着。
杨文清从未听过这样的合奏,它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和声,而是浑然天成的融合,每一件乐器都是独立的个体,都有自己的旋律、节奏以及情绪。
但当它们同时响起的时候,独立的旋律又汇入同一片洪流,各自的节奏被同一个节拍统摄,纷繁的情绪被同一种力量牵引。
再加上舞台上升起的音符撞上墙壁、穹顶、座椅、人体的那一刻,又被回音法阵捕捉,然后放大和重塑,再送回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于是,同一个音符,杨文清能听到三次,第一次是从舞台上传来的原声,清脆而直接;第二次是从穹顶反射回来的回声,悠远而空灵;第三次是从身后墙壁折返的余韵,低沉而绵长。
三层音效叠加在一起,将音乐的层次感和空间感推到了极致。
杨文清也不知不觉闭上眼睛,只留听觉享受,然后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用声音绘制的山水画,有远山,有近水,有云雾,有飞鸟,有渔舟唱晚,有牧笛归村。
一曲终了,大厅里安静了三息,然后掌声响起,是两万多人同时鼓掌,声浪如潮水般从后排涌向前排,从前排涌向舞台,在整座大厅里来回激荡。
杨文清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比平时亮了几分,在灵海里说道:“好听。”
接下来的节目就很寻常了,再难给杨文清带来同样的震撼。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