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水长,有生之年,恐难再见。
这让他如何不难过呢?
“二皇子此刻……尚未出城。”钟意见皇帝神色动容,再次低声劝道,“陛下如此自苦,不如去送一送,全了这份父子之情。”
皇帝的脚步微微挪动了一寸。
他望着那那辆马车正在行驶的方向。
眼底情绪翻涌,似有千言万语要喷薄而出。
然而,仅仅一瞬,那抹挣扎便寂灭在灰暗的目光中。
他没有向前走,而是决然地转过身,大步走回了幽暗的御书房。
“朕不会给楚国留下一丝一毫兄弟阋墙的风险。”他的声音很轻。
其余的,都让他来承受吧。
至于那个孩子……
楚菘涧,好好活着。
……
城门前,睿王府的马车缓缓停稳。
楚菘涧掀开车帘,看着马背上英姿勃发的兄长,轻声道:
“皇兄,就送到这里吧。再送,臣弟怕是要舍不得走了。”
楚墨渊勒住缰绳,沉默不语。
这一路上,马车走得极慢。
他们都在等一个人,可他们也都知道,那个人……他不会来。
楚墨渊翻身下马,走到车窗前,用力拍了拍楚菘涧单薄的肩膀:
“别怪父皇。他坐在那个位置上,有太多的不得已。”
楚菘涧笑了。
久病初愈的他气色依旧苍白,月白色的袍服有些宽大,松垮地挂在身上,显得他愈发弱不禁风。
“我怎么会怪他?”他眼神清亮,透着一种大病一场后的通透,“他只是不想让前朝那些骨肉相残、血流成河的悲剧,发生在你我身上。皇兄,父皇这是在护着我。”
他抬起头。
城门口,贩夫走卒挑担推车,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热烈而生猛的市井景象。
楚菘涧贪婪地看着窗外的烟火人间,嘴角微微上扬:“皇兄,其实我觉得我很幸运。真的。”
“你看,这天下的重担、楚国的未来,都有你和父皇在前面扛着。”
“而我呢,在你们的庇护下,去那富庶的鱼米之乡做个闲散王爷。每日饮茶下棋,听风赏雨,不用算计权谋,无需担忧柴米。将来娶一房贤妻,生几个孩儿,在这盛世里安稳一生。”
“我虽然苦了十七年,但人生在世,谁又不苦呢?田里的老农,戍边的将士,还有坐在高位上的你和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