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了一杯热茶,靠在舒适的皮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结束了。”他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而释然的微笑。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亲手送走的,是怎样一群披着人皮的豺狼,也不知道那个被深埋在冰冷煤石之下的少年,真正的名字是什么,来自何方,又曾怀揣着怎样的梦想或绝望。
一场由谎言、谋杀和精湛演技共同编织的黑色戏剧,悄然落幕。
矿洞深处,在永恒的黑暗中沉默着。
而地面上,除了一个被迅速遗忘的名字和一笔即将被瓜分的赃款,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肖鸣惶是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里醒来的,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真正睡着过。
宿舍的窗户被一层油腻的灰尘糊得严严实实,只透进些微浑浊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天花板上几道狰狞的、因潮湿而蜿蜒鼓起的霉斑。
空气沉滞,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劣质烟草、汗酸、煤灰和墙体霉变的复杂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粗糙的沙砾。
他直挺挺地躺着,身下的硬板床硌得骨头生疼,薄薄的被褥被冷汗浸透,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眼睛干涩得发痛,布满血丝,却固执地圆睁着,死死钉在头顶那片污浊的天花板上。
那上面没有图案,只有一片模糊的、令人绝望的灰黄。
然而,在他的视网膜深处,在每一次心跳撞击耳膜的间隙,另一幅景象正以惊人的清晰度反复灼烧:煤壁前,那个瘦小得如同未发育完全的少年,正奋力挥动着沉重的尖嘴镐。
每一次挥臂,都带下大块大块乌黑发亮的煤块,它们砸落在坑道底板上,发出沉闷而空洞的“噗噗”声,像沉重的雨点打在腐烂的棺木上。
煤尘,如同有生命的黑色浓雾,在他每一次动作间腾起、翻滚,将他单薄的身影吞噬又吐出,只留下一个模糊、倔强、又无比脆弱的轮廓。
然后就是那声音,那阴冷如毒蛇吐信的声音,穿透记忆里厚重的煤尘和黑暗,再次清晰地缠绕上肖鸣惶的耳膜:“……下次来,说不定就遇上了塌方,葬身坑洞……”声音的主人,那个铁塔般堵在坑道口的壮汉,脸上横肉虬结,眼神里没有半分属于人的温度,只有赤裸裸的威胁和蔑视。
肖鸣惶猛地蜷缩起来,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着,发出细碎密集的“咯咯”声。
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般地颤抖,冷汗瞬间又涌了出来,浸湿了冰冷的额发和鬓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