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得极为缓慢费力,每一笔都带着巨大的“悲痛”。
“叔叔”签下了“李军强”。
那“母亲”——协议上写的是“张银花”——则由“叔叔”代劳,她只是按了一个鲜红的手印,仿佛力气都被抽干了。
整个过程,那“母亲”趴在桌子上,发出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嘴里依旧含糊地念叨着:“儿啊……我的儿……早点安息吧……娘带你回家……”
当签完字,拿到那张印着巨额数字的赔偿确认单(火葬费用和抚恤金会按照程序打到他们提供的卡上)时,她的哭声再次拔高,带着一种悲怆的祈求:“霍总……求求你们……行行好……让我那苦命的儿……早点……早点走吧……早点火化了吧……”
“他一个人……在那冰冷的停尸房……我……我这当娘的……受不了啊……呜呜呜……求求你们了……让他入土为安吧……”
她的“请求”,简直是瞌睡递枕头!
霍典阳表示理解,并亲自安排下去:“家属的心情我们完全理解!”
“请放心,我们矿上一定特事特办!立刻联系殡仪馆,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好阿木的后事,让你们能尽快带他回家!”
他话语里充满了“体恤”和“效率”。
效率,惊人的效率!
从接到矿难报告,到“家属”抵达并上演哭天抢地的大戏,再到谈判、签字、确认赔偿,最后火化……整个过程,在霍典阳的亲自督办下,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
仅仅不到四个小时!
当矿区外的天空还是一片浓重的、化不开的墨蓝色,黎明尚未到来之际。
一个印着廉价花纹、尚有余温的骨灰盒,已经被郑重地交到了那位“母亲”——“张银花”的手里。
霍典阳亲自将三人送出矿办公大楼,一直送到矿区的铁栅栏大门外。
看着那女人抱着骨灰盒,仿佛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哭得浑身瘫软,几乎是被两个男人架着走,霍典阳心中最后一丝疑云也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这“可怜”家庭的同情。
他紧走几步,追上那相互搀扶的三人,脸上堆满职业性的沉重和安抚,伸出手,分别与那“父亲”李明富和“叔叔”李军强握了握。
他们的手冰冷以及一种奇怪的、轻微的颤抖(不知是悲伤还是激动)。
霍典阳没在意,只当是悲伤过度。
“三位,请节哀顺变。”霍典阳的声音充满了真诚,“阿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