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木的感官被瞬间激活,与之相连的,是记忆深处那些柔软、安全、无忧无虑的画面如同潮水般翻涌而出:小时候生了病,被裹在被子里,赖在母亲床上,撒娇着要吃卧了溏心蛋的热汤面。
期末考试考砸了,垂头丧气地回家,母亲一声不响地走进厨房,不一会儿,这熟悉的葱油香气就会飘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句“天大的事,吃饱了再想”。
逢年过节,无论多晚回家,厨房的灯总是亮着,锅里总温着一碗这样的面,等着她……
泪水毫无预兆地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绝望之泪,而是滚烫的、混合着深深怀念和无法言喻的酸楚的泪水。
它们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厚毛衣粗糙的纹理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原来,在最深的恐惧和绝望里,身体依然忠诚地记得曾经被温柔以待的感觉。
食物温暖的气息,是绝境里最不动声色的救赎。
它不费吹灰之力便瓦解了她所有拼尽全力筑起的防线。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被轻轻拉开了。
朱洁玉端着一个小托盘走了出来,托盘上放着一只青花大瓷碗,碗里冒着氤氲的热气。
浓郁的、带着酱色光泽的葱油香气,混合着鸡汤底的醇厚和青菜的清爽,汹涌地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客厅里阴郁的滞重感。
灯光下,汤面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朱洁玉同样哭过的、苍老的脸庞,却让她眼中的关切和温柔显得更加真实。
“来,趁热吃。”朱洁玉将碗小心翼翼地放在柳雯面前的茶几上。
又在她身边坐下,习惯性地拿起筷子想要替女儿拌一拌碗里的面,动作却在中途停住了。
她想起女儿已经长大。
她最终只是把筷子放回碗边,轻声催促:“快,吹吹,别烫着。”
柳雯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向茶几上那碗面。
宽宽的汤头,闪着诱人的油光,上面卧着两个边缘焦脆、中心还是溏心的荷包蛋,几片翠绿欲滴的鸡毛菜在汤里舒展着。
久违的、记忆中的样子,分毫不差。
这碗面,像一道跨越了漫长黑暗时光的桥梁,直接连接到了她生命中最安全无虞的时刻。
她拿起筷子,手还有些抖。
夹起一缕面条,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送入嘴中。
温热的、带着葱油香气的面条滑过喉咙,带着一种熨帖肠胃的暖意。
那熟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