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片土地上经营了大半辈子,根须早已深深扎入土壤的每一个缝隙。
那些看似沉寂的人脉网络,那些曾经并肩或是对立过的面孔,依旧会在他需要时,将一些关键的风声,悄然递送到这间弥漫着茶香的屋子里。
父亲的消息,从来不是道听途说,而是来自那些盘根错节的根系深处。
“嗯,”江昭阳喉咙有些发紧,他放下筷子,那青菜最终也没能送进嘴里,“有点复杂。”这四个字,是他此刻能给出的最谨慎也最真实的回答。
江景彰缓缓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却带着千帆过尽后的了然。
他没有追问细节,没有像那些急于表达关心的长辈一样喋喋不休。
他端起茶杯,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浮沫,然后抿了一小口。
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他微微眯了下眼,似乎在品味那苦涩回甘的余韵。
沉默在父子间流淌,只有电视里传来的、关于事故现场救援的嘈杂声和家属悲痛的哭喊,在背景里不断撕扯着这短暂的宁静。
过了好一会儿,江景彰才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嗒”声。
他抬起眼,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儿子脸上,那眼神里没有焦虑,没有催促,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别想太多。”
江昭阳的心头猛地一震。
像黑夜里的航船突然看到了灯塔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这不是一句敷衍的劝慰,而是一句剔除了所有浮华辞藻、直指核心的老吏箴言。
他听懂了。
父亲用最朴素的言语,道出了权力场中最核心也最艰难的两条铁律:讲原则,更要讲方法。
原则是底线,是绝对不能逾越的红线,是身居高位者必须深埋心底、日夜守护的锚。
江昭阳知道,父亲口中的“该做”,便是要守住那垒砌起来的良知之基。
然而,通向目标的路途,尤其是在这“有点复杂”的矿务泥潭里,往往九曲回环,布满荆棘和陷阱。
硬闯,只会头破血流,甚至被埋伏的暗箭射落马下。
有些话,时机未到,便不能宣之于口;有些事,关系未通,便不能直来直往。
父亲是在告诉他,只要心中的罗盘指向明确——那造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