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仿佛被无形的丝线勒紧般微微一震,他并未立刻回头,目光依然胶着在那个扶贫干部正站在简陋农舍前讲话的画面上。
镜头扫过农家院角堆放的农具,扫过墙上晒的玉米棒子,那样深切的、贫瘠却又饱含微弱希望的气息,隔着屏幕扑面而来。
“记住?”他缓缓咀嚼着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如同岁月深处传来的回响,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沙哑,“你那时候,才丁点大,我抱着你,指着县里新修好的水渠,跟你说:‘儿子,看,修好了它,好多田就不怕旱了。’你小脸上就那样…那样亮晶晶的,像是懂了什么天大的事儿。”
他微微侧过头,脖颈略显僵硬地转动着,一丝苦涩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终于像初融的冰雪般浮现在他嘴角,“你懂什么呢?那时候你懂什么呢?”
“不过就是瞧着那水亮亮地流罢了。”
江昭阳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闷又痛。
他从未听父亲提起过这样的场景。
那个小小的自己,在父亲宽阔的臂弯里,懵懂地望着水流,懵懂地感受父亲胸膛因激动而传来的震动,那仿佛是一种从血脉深处就写下的、关于某种使命的隐秘契约。
他仿佛看见年轻的父亲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自豪与热忱,像旷野上的篝火,足以点燃任何靠近的灵魂。
那时的阳光,那时的水声,在那被遗忘的角落汹涌而来,几乎将他淹没。
恰在此时,一股浓烈的、带着温暖油香的蛋炒饭气息强势地驱散了厚重的回忆气息。
周静端着一只白瓷大海碗从厨房走出来,腾腾热气模糊了她关切的脸。“儿子,快,趁热吃!”
她把碗放在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金黄米粒间,点缀着翠绿的葱花、橙红的火腿丁和嫩滑的蛋花,几片油亮的翠绿青菜叶恰到好处地铺在边缘。
碗边还贴心地放着一小碟色泽油亮的榨菜丝,和一勺金灿灿的辣椒酱。
“你爸那会儿再忙,回来得再晚,只要这碗热乎乎的蛋炒饭进了肚,什么愁啊累啊,就都烟消云散了!”
她絮叨着,语气里是母亲特有的不容置疑,“慢点吃,锅底还留了热的呢。”
江昭阳拿起筷子,温热熟悉的香气顺着鼻腔直抵心脾。
家里炒饭用的油,是最普通、也最舍得下本钱的猪油,那醇厚温暖的焦香,是对疲惫躯壳最朴实也最有效的犒赏。
他埋头吃了一大口,烫得舌尖有些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