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真皮沙发微微下陷,发出轻微的叹息。
父子间确实有段时日未曾这样静坐。
上次见面,还是月前的一个雨夜,他匆忙回来取几份落在自己书房重要的资料,当时父亲在灯下看一份报纸。
他甚至没顾上多说几句,便又匆匆投入了大门外冰冷的雨幕里。
“爸,身体还好吧?”江昭阳侧过脸,望向父亲。
那侧脸轮廓依稀可见年轻时的棱角,只是被岁月用柔和的笔触打磨了些许锐气。
“好多了,好多了。”江景彰的目光并没有离开电视屏幕,语气里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平静,“看看新闻,莳弄一下那几盆花,早晚出去散散步,人活着就是个规矩,按规矩来,身体那会有坏的道理。”
他抬起手,指向阳台的方向,“喏,看那盆君子兰,开了快有半个月了,你瞧瞧,这劲儿,多足。”
客厅与阳台隔着一扇大玻璃推拉门,外面亮着灯。
隔着明净的玻璃望过去,七八个花盆错落有致地排列着。
父亲所指的那盆君子兰肥厚墨绿的叶片间,托起一捧橘红色的火,热烈而骄傲地盛开着,点亮这晚间的角落。
紧邻它的绿萝与吊兰,枝叶婆娑,幽幽地绿着,在灯光下显示出一种深沉而丰饶的生命力,将整个阳台都浸润在一种静谧的生机之中。
一股从未有过的、略带苦涩的松弛感悄然爬上江昭阳的心头。
县里、镇里无休止的会议、如山般堆积的批示件、瞬息万变的市场报告、错综复杂的人事角力、还有媒体锐利的笔锋……种种画面在眼前飞速闪过,沉重得如同雾霾天里裹住呼吸。
他几乎是轻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爸,有时候……我真羡慕您这日子,清闲,心里头踏实。”
江景彰终于缓缓转过头来,老花镜片后那双经过漫长岁月沉淀的眼睛,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那目光复杂,像翻阅一本厚重而斑驳的古籍,在微微浑浊的镜片之后,一时竟难以分辨其中是担忧、是审视,还是某种更深切的隐痛。
“儿子,”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地,“你才多大?正是事业爬坡过坎、拼争向上的年纪,怎么能就有这种想法?”
“我知道你肩上担子重,压力像山。”
江景彰微微倾身,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执拗和热切,“可这压力,不也是推着你往前走吗?没有压力推着你,哪来的步步登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