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阳的目光停留在“威望很高”那几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这威望,此刻成了悬在头顶最危险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像一块坚硬、光滑、无懈可击的石头。
没有让人可以轻易攻讦、拿捏的软肋。
这样的人,一旦他本人选择了沉默,选择了消失,选择了“别找我”的决绝姿态,其影响将是灾难性的。
只要他不站出来,不旗帜鲜明地反对、阻止工人闹事,甚至只要流露出一丝消极的默许,那些被失业恐惧和愤怒点燃的矿工,就足以将整个琉璃镇,乃至整个县,拖入一场无法收拾的滔天巨浪之中。
怎么能让这样一个人,心悦诚服地配合关停工作?
一个近乎“道德完人”的企业家,面对倾注半生心血的企业即将被关停的命运,选择了最极端、最沉默、也最令人无计可施的对抗方式——消失。
“别找我。”
这三个字,是拒绝,是宣言,更是一种无声的控诉和绝望的呐喊。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他对这个决定最强烈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抗拒和痛苦。
他不吵不闹,不争不辩,只是把自己彻底抽离,留下一个巨大的、充满愤怒和恐慌的真空。
江昭阳感到一阵深沉的无力感。
对付熊斌那样的恶徒,他有雷霆手段;对付曲倏那样的“聪明人”,他有规则和把柄。
可对付霍典阳这样“干净”的人,他那些惯用的政治智慧和手腕,似乎都撞在了一堵无形的、柔软却坚韧无比的墙上。
他需要了解这个人,真正地了解他。
他需要知道,在那张“完美”的面具之下,在那力透纸背的“别找我”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灵魂?
仅仅是企业即将关停的打击吗?
江昭阳猛地站起身。
他不能坐在这里空想。
他要去霍典阳的办公室,去那个留下字条的地方,去感受那个男人最后的气息,去捕捉任何可能被忽略的蛛丝马迹。
“李炎,备车,去大东沟矿部。”他抓起桌上的电话,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和果断。
几分钟后,江昭阳的车再次驶出镇政府大院,直奔大东沟矿部。
车窗外,琉璃镇的街道显得更加冷清压抑,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闷感笼罩着整个小镇。
到了矿部,来到了霍典阳的办公室。
他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虚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