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书记,我算是看明白了,这环保是大趋势,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李宏发在电话里说,“与其整天提心吊胆,不如趁早转型。”
“我准备把厂区改造一下,做农产品深加工,正好跟镇里的发展方向契合。”
江昭阳笑了:“李老板,你这个思路很好。等规划出来,我们一起研究研究。”
接下来的十天里,琉璃镇上演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拆违运动。
十天前张德贵的皮革厂,刺鼻的鞣制气味能飘出几里地。
再往前,是李宏发那家造纸厂。
如今,它们都消失了。
一场堪称摧枯拉朽的拆违运动,将那些盘踞在镇子边缘、如同毒瘤般的污染源连根拔起。
推土机、挖掘机昼夜不停地咆哮。
烟囱一座接一座倒下,曾经被灰霾笼罩的天空,似乎真的透出了一点久违的、脆弱的蓝色。
江昭阳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是欣慰吗?
或许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疲惫,像浸透了水的棉絮,沉在心底。
这十天,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电话、会议、现场协调,神经时刻紧绷。
此刻,看着那根最后的烟囱倒下,他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浊气全部排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