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似的,透了亮了。”
“我知道,完了,这次政府是来真的了,是动真格的了!”
“躲不过去的,死扛也没用,横竖都是个拆。”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被时代巨轮碾过的沉重感,身体也微微佝偻下去,仿佛扛着无形的重担。
“与其……与其等到最后被你们的人拿着文件,顶着枪口一样指着鼻子来强拆,厂子拆个稀巴烂,设备全当废铁论斤称,一分补偿都难捞到……那还不如,我自己动手!”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一种小人物最后的决断和求生欲,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狠劲:“我好歹……好歹还能给我的人,给我那些跟了我多年的老伙计一点时间,把能搬的、能卖点钱的设备先挪出来。”
“拿到手的补偿,多少也能……也能让我喘口气,不至于一下给打趴下,再也爬不起来。”
他望着江昭阳,眼神复杂地变换着,有卑微的乞求,有对现实的彻底妥协。
最后沉淀下来的,却是一种奇异的、迟来的澄澈。
“而且……”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甚至有些难以启齿的羞赧,“我也想通了,真的,江书记。”
“不为别的,就为……就为家里那几个小祖宗。”他嘴角牵动,试图挤出一点笑意,却比哭更难看,“我那几个孙子孙女,大的十岁,小的才刚上幼儿园。”
“每次……每次他们爹妈开车带他们从城里回来看我,没待够半天呢,小的就开始闹腾,大的就皱着鼻子说,‘爷爷,臭!不想待了!要回家!’”
他停下来,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使劲地咽了咽唾沫,浑浊的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在初春透过窗户的微光下,清晰地折射出内心的挣扎与痛楚。
“我这心里头……就跟被锥子扎了似的。”
“他们嘴里的‘臭’,可不是嫌弃我这个糟老头子,是嫌弃他们爷爷造的孽啊!”
“嫌弃这个生我养我、让我发家致富的琉璃镇啊!”
他猛地抬起那只布满老茧和污迹的手,用力揉搓着自己发红发涩的眼角,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我这把年纪了,黄土都埋到脖子根了,争强好胜了一辈子,图个啥?”
“到末了,难道真要给自己的亲孙子孙女……留这么一个到处是毒水毒气、连孩子都不愿回来的烂摊子?”
“让他们从小就知道……爷爷是个祸害地方的老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