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的囚徒,反手,“砰”地一声,重重带上了那扇象征着最后一点虚幻庇护的家门。
沉重的关门声在楼道里激起一声空洞的回响,如同坟墓石板合拢的撞击。
柳璜来到了县纪委。
县纪委大楼的走廊,长而空旷。
柳璜独自走着,皮鞋踏在磨得泛白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孤独的回响,每一声都像敲打在他早已绷紧的神经末梢上。
严冬的风像一条狡猾阴冷的蛇,从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窗户缝隙里硬生生钻进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凛冽,无情地扑向他。
他身上的衣服此刻竟薄得像一层纸,根本无法阻挡那钻心剜骨的寒意。
风丝刁钻地顺着后颈,沿着脊椎骨那道凹陷的缝隙,一直往下钻,所过之处,激得他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头皮一阵紧过一阵地发麻。
他停在一扇门前。
门很高,漆着暗红色油漆,厚重得如同一块凝固的血块,又沉又暗,带着一种无形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门板漆面因年深日久,有些地方起了细微的龟裂纹路,露出底下更深的木质颜色,像岁月不经意刻下的伤痕。
门上那枚铜质标牌却擦得锃亮,在从远处窗户透来的灰白光线里,冰冷地反射着金属特有的硬光。
“谈话室”三个宋体字,刻得极深、极清晰,字字轮廓分明,棱角尖锐,在他眼中刺眼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头一阵灼痛。
那扇厚重的暗红色木门,像一堵沉默的墙立在他面前。
一路上,他颠簸混乱的脑子里翻腾过无数种可能。
他想过,这或许只是一次走过场的例行公事,或许还能抓住某些语义上的缝隙,巧舌如簧为自己辩解几句,争取一个转圜的空间。
可当双脚真真切切地踩在这片冰凉的地砖上,站在这个“谈话室”的标牌下,所有的念头、所有的侥幸像被戳破的肥皂泡,“啪”地一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条腿猛地灌了铅,沉重得几乎提不起来,膝盖里像塞满了冰渣,冻得生疼,又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僵硬。
他抬起手,那手在冰冷的空气里不易察觉地微微抖着。
指关节在暗红色的木门上极其轻地叩击了两下。
哒、哒。
声音轻微得像怕惊动沉睡在门后的深渊巨兽。
短暂的、长得令人心慌的死寂后,一个声音从门内传来。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