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骤然沉入一片更深的寂静。
江昭阳闭上眼,长长地、从肺腑深处吁出一口气,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那气息仿佛带着灼热的火星,从喉咙一路烧到心口。
化肥一事解决了,百姓是安抚了,可是接下来要自己要面对的是无尽的麻烦。
银行账户上那个刺眼的、代表防汛资金的数字缺口,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正慢慢烙穿他的大脑皮层,带来一阵阵尖锐的、无法忽视的痛楚。
张超森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留置室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齐楚平那张总是带着几分职业性疲惫的脸出现在门口,他身后跟着一名年轻的民警。
“何局,柳局,”齐楚平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手续都办好了。”
“事实查清了,您二位跟那几个混账东西确实没有直接联系,让二位领导受委屈了。”
“手机也在这儿,物归原主。”他侧身让开通道,做了个“请”的手势。
何东来一把抓过自己的手机,动作粗鲁,仿佛那不是通讯工具,而是夺回尊严的象征。
他看也没看齐楚平,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挺直腰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噔噔”声,每一步都像在发泄着无处宣泄的怒火。
柳横则显得局促许多,他接过手机,对着齐楚平勉强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麻烦了”,才低着头,快步跟上何东来。
两人各自坐进自己的黑色公务轿车。
何东来的司机小刘从后视镜里瞥见局长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识趣地一言不发,迅速发动车子。
柳横的车则紧随其后。两辆轿车一前一后,如同两尾沉默的黑色大鱼,划开傍晚渐次浓稠的暮霭,朝着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到达了县城,街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车窗上拉出流动的光带。
何东来靠在冰凉的真皮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冷的屏幕。
张超森的办公室。
气氛却与外面渐起的夜色一样沉凝。
厚重的窗帘只拉上了一半,窗外庭院里几株高大的香樟树在晚风中摇曳,枝叶的影子投在光洁如镜的深色地板上,如同鬼魅般晃动。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张超森背对着门口,面朝窗外,只留给何东来一个沉默而压抑的背影。
他手里端着一只白瓷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