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深处,依旧是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甚至因为这虚假的笑意,而更显出一种深藏的冷漠和审视。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再次撑回桌面,双手十指交叉,仿佛在欣赏着江昭阳抛出的这个“无解”的难题。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老于世故的、甚至略显慵懒的腔调,慢悠悠地抛出了一句话,一句在无数场合被无数人用烂了、却如同万能膏药般被反复贴来贴去的官场箴言:
“你们党委就没有想办法?同志哥啊,”他微微摇头,语气里竟带上了一点似是而非的惋惜,“思想这东西,是总开关。”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这句被无数人挂在嘴边、听起来无比正确、充满了昂扬斗志的话语,此刻从张超森的嘴里说出来,配上他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凉薄笑意,落在江昭阳耳中,却像淬了毒的冰凌,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强大的压迫感,直接扎进了他的心底。
每一个字都像浸了水的鞭子,抽打着他紧绷的神经。
江昭阳听懂了。
这绝非鼓励,更非探讨。
这是赤裸裸的逼迫。
张超森在用这句看似无懈可击的“正确”话语,堵死他所有叫苦叫难的退路,将他一步步逼向那个早已设定好的、唯一可能存在的“办法”的悬崖边。
他在逼他,逼他自己亲口说出那个禁忌的词汇,那个足以让他政治生命瞬间崩塌、坠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办法”。
无尽的压力感从天花板、从墙壁、从那张象征权力的会议桌下,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膜里奔流的轰鸣。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在积蓄最后一点沉入深渊的勇气。
胸腔里,那颗曾因理想而滚烫的心,此刻像包在层层冰壳里,沉重而冰冷地搏动着。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不再躲闪,也不再试图在张超森的脸上寻找任何可能的松动或共情。
他不再兜圈子,清晰的吐字,带着一种明知赴死而不得不行的平静,回荡在异常凝滞的空气中:
“是的,张县长说得对。”
“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像在履行一个无法逃避的仪式,紧接着,吐出那把早已悬在头顶的利剑的名字,“所以,我的确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的目光转向脸色瞬间煞白的刘明迪,然后,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