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这没错!”江昭阳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邱洪的心上,“邱镇长,我们守堤坝,筑防波墙,不就是为了在洪水猛兽面前筑起一道血肉长城,护住身后的千家万户吗?”
“可你想过没有,现在洪水退了,但另一种‘洪水’正在无声无息地吞噬着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那是连日奔波、心力交瘁的痕迹:“如果因为死守这笔救灾的钱,眼睁睁看着乡亲们买不起化肥,错过了播种的时节,眼看着秋后颗粒无收,眼睁睁看着他们辛辛苦苦重建的家园,因为这个冬天断了粮、生了病,重新被逼得走投无路,甚至返贫、失学、背井离乡……邱洪!这难道不是本末倒置吗?”
“防汛的终极目的是什么?不就为了人能活下去,活得好一点吗?!”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要将胸中所有的郁结和沉重都驱散出去,却终究无法缓解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保护人民,我们要保护的难道仅仅是他们不被洪水冲走?”
“不!我们更要保护他们不被贫穷,不被饥饿拖垮!”
“保护他们能在洪水退去后,挺直腰杆,有尊严地活下去!”
“保护他们的孩子能背上书包走进学堂!这才是守护的根本!”
这番话,像一根根尖锐的楔子,狠狠敲进邱洪的观念缝隙里。
他感到自己的胸口一阵阵发紧。
邱洪并非铁石心肠。
他对这片土地和乡亲的感情早已融入骨血。
他知道江昭阳说得对,千真万确!
在生命和现实的柴米油盐面前,有时那些冰冷的条文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可几十年如一日根植于心的纪律观念,对制度、规矩近乎本能的敬畏和坚守,构成了他坚固的心理防线。
基层工作,离开了规矩,就像房子没了地基,顷刻间就能崩塌。
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几下,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却感觉所有可以用来反驳的道理,在江昭阳那灼人的目光和沉甸甸的现实面前,都变得那么轻飘飘,甚至带着一丝虚伪的味道。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让他只能憋出一句干涩的低语:“可是……制度……”声音微弱得几乎被窗外的雨声淹没。
“‘制度也是人定的!’”江昭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他不再盯着邱洪,倏地站起身,沉重的步履在发出吱呀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