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到三十六万。”
那数字孤零零地悬在闷热的空气中,尖锐地刺耳,“这还是搭上了李村那边收储棉花的预支尾款,才凑上的。离总预算的缺口……太远了。”
江昭阳背对着她,他沉默着,像一尊凝固的石雕,只留下一个肩背绷紧的剪影。
郑瑜能听到他压抑的呼吸声,缓慢而沉重,像破旧的风箱在艰难鼓动。
“老百姓,”郑瑜的声音又低了一度,带着浓浓的无力和无奈,“是有疑虑的。”
“春耕还没有开始,钱就要先掏出来……他们忧心,‘万一收成抵不上,万一挪作了别的用场’,这样的话,私下里,我耳朵都听起茧子了。”
她下意识地用手指捻着报告纸的边缘,仿佛要把它揉得更小、塞进看不见的缝隙里,“还有一部分……那是困难户,家里躺着病人,孩子上学学费欠着,是真的……”
她咽下了后面的话,只轻轻叹了口气,“掏不出。”
“嗯。”江昭阳的回应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像一声沉闷的叹息,算是对这份千钧重担的确认。
他依旧没有转身,目光穿透玻璃,似乎落在更远、更荒芜的远方,那里曾是连绵的麦浪。
“书记,”郑瑜的手心有些潮湿,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必须将那份压力转达,“邱镇长……刚才又打电话来了,询问筹资进展。”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如同在薄冰上试探,“他……非常着急。”
“他能不急吗?”江昭阳蓦地转过身,脸上终于牵出一抹苦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反而像一块被烈日暴晒后皲裂的土地,布满深刻的纹路。
“资金不到位,下一趟化肥?那只能是画在墙上的大饼!到时,看着各家田里绝收?他邱镇长日子不好过!”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孤绝与狠厉。
郑瑜心中猛地一凛,仿佛被寒风刮过。
她望着江昭阳的脸,眼角那几条深陷的纹路,在窗外透进的光线下,轮廓分明地如同深刻刀痕,里面的倦意浓得化不开。
上任至今,他已被熬得精疲力竭。
江昭阳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缓缓地、沉重地在办公室里扫视着。
墙上挂着的行政区划图,醒目的红线标示着这个乡镇那些大大小小的河流。
他先是看向郑瑜,她的脸色苍白而疲惫,眼中布满了熬红的血丝,嘴唇干裂。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