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担忧梦儿的“病情”还不够,这钱府本身,恐怕很快就要变成一个更不安全的漩涡中心了。 她必须想办法,尽快弄清楚钱武到底要有什么,以及,如何在这变故发生前,确保梦儿的周全。 意识如同从深海最深处缓缓上浮,穿透层层阻隔的混沌与朦胧。
那过程并非一蹴而就,而是渐进的、层层剥离的。
首先恢复的是模糊的听觉。
远处隐约传来鸟雀在庭院枝头的啁啾,近处有炭火在铜盆中偶尔爆出的细微劈啪声,还有 一道平稳而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接着是嗅觉。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属于欧阳府上等客房的特有气息。
昂贵的沉水香已经燃尽,余韵却仍在梁柱间萦绕。
新换的锦被散发着阳光晒过后干燥洁净的味道。
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女性的清甜体香,那是丁惠惯用的某种草药皂角的气息,混合着她身上总带着的、若有若无的丹药清香。
最后是触觉。
身下是柔软而富有弹性的丝绸褥垫,身上锦被的重量恰到好处地覆盖着躯体,带来温暖与安全感。 然而面颊上,却有一道温热的、带着细微潮意的气流,正以一种稳定而轻柔的节奏拂过,如同春日溪边最和缓的风。
方羽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光线并不刺眼,柔和的晨光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欞,在房间内洒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但他的视线在聚焦的瞬间,却被一张近在咫尺、几乎填满了整个视野的脸庞占据。
丁惠正蹲在床榻边。 她的姿势有些特别。
并非寻常的蹲坐,而是双膝微屈,身体前倾,双臂交叠搭在铺着锦绮的床沿,精巧的下巴就搁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
这个姿势让她能够与躺在床上的方羽几乎处在同一水平线上,得以极其近距离地、毫无阻碍地观察。 两人的鼻尖距离不到三寸。
方羽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脸上每一处细节。
白皙细腻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双总是闪烁着聪慧与狡黠光芒的眸子,此刻一眨不眨地、极其专注地凝视着他,瞳孔深处倒映出他自己刚刚醒来还带着一丝茫然的影像。
纤长浓密的睫毛如同蝶翼,随着她极其轻微的呼吸而微微颤动。
再往下,是挺翘的鼻尖,以及那张习惯性微微上扬、此刻却抿成一条认真弧线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