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这么想,产生这样的疑问,也丝毫不奇怪。
因为如果单纯按照这几张图所反推出来的影子形态,那简直是等于说夏言的影子里藏了一头张牙舞爪的霸王龙。
如此明显的异常,怎么可能在连续几日的君臣奏对中,在那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完全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这根本说不通。
商云良自然也听出来了皇帝话里那没有明说的潜台词。
这种事情,如果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多位重臣或者皇帝本人清晰地观察到并确认,那是根本算不上什么确凿证据的。
大明朝的内阁首辅换了一个又一个,罢黜的理由千奇百怪,结党营私、贪污受贿、怠慢君上————但还真没有哪一任是因为「影子有问题」这种荒诞不经的理由就被赶回家去的。
「国师————」
嘉靖手指轻轻敲着御座的扶手,思考了一阵,最终给出了他经过权衡后的想法:「朕以为,关于夏言影子之事,官面上的调查,就先暂时到此为止吧。」
嗯?
什么意思?
这就不查了?
这可完全不像嘉靖你啊!
商云良被他的这句话给搞迷糊了。
似乎是看出了商云良那毫不掩饰的疑惑眼神,嘉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伸手从御案上拿起一封奏疏,递给了商云良。
「不是朕不想继续深入调查————」
嘉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现实压制的憋闷。
「实在是————眼下有更重要的军国大事,不能再分散精力,也不能在此时引发内阁的动荡。」
他指了指那封奏疏,语气沉重:「看看吧,国师。你上一次在大同城下凭藉仙家手段,好不容易才打残了的那个俺答汗,这次又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竟然再次纠集大军,卷土重来了!」
「他在大同城下吃完了亏,这次在宣府发动了进攻。」
「北虏此番来势汹汹,显然是有备而来,绝非小股骚扰。国师,你应该明白朕的苦心。」
「无论如何,此刻是外患迫在眉睫,内部纵有疑虑,也需暂且搁置。必须集中一切力量,先把这些鞑子都给朕彻底击退了再说其他!」
商云良在嘉靖的话语中,听出了身不由己的疲惫。
先是莫名其妙的东宫刺驾一案,迫使最得力的陆炳不得不远离京城,前往南方追查线索。
随后便是这夏言府中发生的首辅遇刺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