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严嵩心头总萦绕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感觉:
这次被皇帝起复回来的夏言,整个人有点怪怪的,总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协调」感。
那张熟悉的老脸上,那双原本就锐利、时常带着讥诮和固执的眼睛里,如今似乎更多了点什么东西————一种更深沉、更阴势的东西。
当夏言的目光扫视过来时,严嵩与之对视,多半都会不由自主地、本能地先错开目光,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觉得心悸。
那感觉,就像是被什么隐藏在暗处的可怕东西给盯上了,下意识地就想逃避、躲闪。
这种毫无理性根据、却又真实存在的直觉,让宦海沉浮一生的严嵩感到大为光火,却又无可奈何。
事实就是,每一次在内阁与夏言共处,对他而言都变成了一种不小的精神煎熬和折磨。
目光落在了正在那儿手忙脚乱却又小心翼翼地研墨的儿子身上,严嵩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你把手头的事做完之后,立刻出去,联络一下我们的人,让他们给武定侯递个话,提个醒。」
严世蕃闻言,研磨的动作一顿,擡起头,脸上带着疑惑。
严嵩咳嗽一声,继续道:「就告诉他,夏言那边正在搜集材料,准备联络他的御史言官党羽,上奏参劾他侵占民田、纵仆行凶」几项罪名,让他自己心里有数,最近收敛着点,把手脚擦干净,莫要被人拿了真凭实据,自误前程!」
前任小阁老严世蕃愣了一秒钟,随即眼中闪过明悟之色,立刻便明白了父亲此举的意思。
敌人的敌人,就是可以暂时联合的朋友。
虽然这个朋友之前还是互相攻讦的政敌。
在以往,把持朝政的严党和勋贵集团,常常因为权力和利益分配问题而水火不容。
但此一时,彼一时。
现在,大家至少在表面上,都有一个共同的、强势的敌人,叫做夏言!
而且,武定侯郭勋这个人,手里还掌握着几乎一半的京营兵权,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这股力量,严嵩这边自己可以不去争取,但万万不能让夏言趁机扳倒了武定侯之后,把他自己的人安插进去。
这一代的勋贵,虽然大多仍是纨绔子弟,烂泥扶不上墙,但陛下为了平衡,也绝不可能把所有的京营兵权都交给成国公朱希忠一人之手。
朱希忠就算能力再强、再得圣心,他也绝对「吃不下」整个京营,除非他想没过多久就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