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南皮。
阴冷的诏狱中,积水没过了膝盖,使得许多犯人下半身都已经出现溃烂,时不时就有蛆虫从烂肉处浮起,在与自家主人打个招呼后就被暗涌不知卷到何处。
铁门突然打开,下一刻两名狱卒就冲了进来,在仔细寻找过后,将一人擡了出去,带到一处干净的屋舍。
与那恐怖的诏狱相比,此处无疑温暖明亮了许多。
不过也许是因为太过明亮,反而使得那被带上来的犯人睁不开眼睛,直到许久后才适应眼前的光亮,并且勉强辨认出眼前的人影。
“审公,好久不见。”
坐在对面的,自然就是审配。
而被拖出来的犯人,则是之前被袁尚打入诏狱的邴原。
“唉~”
一声叹息。
审配口中多少有些责备:“你就不能和天子服个软吗?”
“不是我不愿意服。”
“那是谁?”
“是天。”
审配有些无奈的看着自己的这个老友。
“你莫非是得了癔症?”
“我没有。”
邴原此时,虽然浑身发抖,并且脚踝处仿佛已经能够看到白骨,但是其双目却始终明亮,声音却始终坚定。
“是天。”
“我能够去修改新历,能够去篡改天象,但是天就在那里,只要擡头就能看见。”
“你说,这天难道会因为怕死,就让日从西起,让月从东落吗?”
审配听了这些话愈发无奈。
“你知不知道,陛下已经让太史令修改了历法?”
“他可不像你这般……”
“有什么用呢?”
邴原的声音中已经带着嘲弄。
“骗人的东西,终究是骗人的。”
“或许如今百姓都还愚昧,但是他们迟早知道怎么看天,怎么量天,只要有刘洪、张鲁那样的人在,他们迟早会知道的。”
审配沉默片刻后,又问:“那你呢?”
“天不老不死,但是你可是会老会死的。”
“嗬!审公!难道你以为不发生此事,我就不会死吗?连先帝都已经入土,我又凭什么能够获得长生呢?”
审配见邴原执迷不悟,终于有些生气。
“根矩!我一直以为你是明道理的!那历法,是真的要让你观测天象吗?不!不是!那是天子要证明!天命在赵!陛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