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在他们身后关上时,他忍不住低声道:
“五哥,咱们……咱们走吧。这些洋人,没一个靠得住。”
伍崇曜没有答话,只是站在那里,望着江面上那些飘扬的星条旗船只,目光空洞。
三代人的经营与交情,几十年的往来,换来的就是今日这般冷遇。
他忽然想起父亲生前曾说过,洋人重利寡情。与他们往来,可以利用,不可托付。伍家的根,终究是在广州,是在这片土地上。
父亲的话,他今日才算真正懂了。
失望至极的兄弟二人正要离开商馆区,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伍先生!请留步!”
伍崇曜回头,只见一个洋人朝他们快步走来。
这洋人身材清瘦,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和对他们避之不及的其他花旗国洋人大不相同。
伍崇曜认出了他,这是给旗昌行大班当过助理的史密斯。
早年伍家、潘家和旗昌行军火方面的贸易十分频繁,常通过旗昌行为广东水师和绿营添置装备。尤其是在广东禁烟前后,广东当局进口的军火有四成是旗昌行经手的。
故而伍崇曜和史密斯打过几次照面,有点印象,至于深交却谈不上,毕竟史密斯彼时和他们兄弟二人身份地位悬殊,很难深交。
于商业方面的消息伍家还是很灵通的,毕竟怡和行拥有三代人百年时间经营起来的茶丝销售渠道和人脉尚在。
同孚行潘家退出十三行后,潘家直接在福建经营的茶山,也直接转手给了伍家。
伍崇曜兄弟有听福建武夷山的茶商说过,汉口开埠以来,短毛鼓励湖广、江西、福建的茶商为汉口提供优质茶叶,给的价格很公道。
而这些茶叶最大的两个买家,一为原来的利名洋行、二位原来的旗昌洋行。
此二洋行之所以更名去洋字,是因为短毛发逆逆首伪北王彭刚入股了这两家洋行,成为了他们的最大股东。
史密斯长期供职于旗昌洋行,说官话时又带了些湖北口音。
伍崇曜推测史密斯大概率是短毛发逆派遣到广州活动的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