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广州本该是繁花似锦、暖风醉人的时节。
但此刻的两广总督衙门内,却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广东巡抚柏贵,这位平日里讲究排场、养尊处优的蒙古旗人,此刻脸色蜡黄,捧着茶盏的手不住颤抖,碗盖与碗沿发出细碎恼人的磕碰声。
掌管广州驻防八旗的广州将军穆克德讷,此刻也是面如死灰,眼神涣散。
广东陆路提督昆寿、粤海关监督恒祺、两广盐运使恒山,这些在广州城里跺跺脚,两广地界都要抖三抖的旗人大员们,此刻更是一个个都无精打采地瘫坐在椅子上,或唉声叹气,或双目失神,嘴里不住念叨着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作为反清起义的高发地带,广东大员含旗率极高,要害军政职缺的主官多为旗人所把持,牢牢控制着广东的军政大权。
广东最大的两个肥缺是粤海关监督和两广盐运使。
粤海关监督是满清皇帝给旗人留的专属职缺,即所谓的满蒙缺、汉军旗缺,管理广州这个天子南库。至于两广盐运使,虽然不是给旗人留的专属职缺,非旗汉臣理论上有机会爬到这个肥缺,但很少有非旗汉臣能得到这个肥缺,实际上也算是旗缺。
终清一朝,满清在重要财政职缺上,如盐政、漕运、海关,长期倾向于任用内务府包衣和满洲亲信担任主官。
以盐运使一缺为例,旗人比例约占60~70。
非旗汉人比例约占30&176;40,且多集中于满清对地方逐渐失控的晚清,还常为暂署(代理)状态。若非通古斯野人和他的包衣奴才们无人擅水战,满清此时恨不得也将广东水师提督这一要害职缺也安排给旗人。
北殿是去年这个时候打的长沙,粤湘之间有山水阻隔,往来不便,加上满清的情报工作做得极其糟糕。在场的广东大员们没料到北殿心这么急,后劲这么足,今年就挥师南下广东。
并且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
从遥远的湘南山地,连克粤西北门户连州、英德、曲江等地,最后竟然打到了距离广州城不足二百里地的清远。
广东右翼镇绿营在北殿大军面前就跟纸糊似的。这推进速度,简直如同鬼魅,骇人听闻!
连广东当局最引以为傲、被视为南疆定海神针的广东水师,也在清远城外北江水战中受挫退回了广州。虽然洪名香的战报竭力粉饰,称是遇伏遭受小挫,广东水师力战毙敌四五千。
但是广东水师被短毛夺去几条战舰,杀伤甚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