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块山子摆件,南洋来的未切割巨大蓝宝石,成沓的日本正金银行汇票,地契房契————
无数价值连城的古玩珍宝和赤裸裸的金钱财富,堆在客厅角落那巨大的红木桌子上,如同小山,彼此映衬着,散发出一种令人眩晕的光芒。
那些北平的遗老遗少,南京的官员代表,各地的豪绅巨贾,手握兵权的旧军官们,脸上都努力维持着恭敬甚至卑微的笑容。
在这乱世,在这敌占区的核心位置,掌握了资源就等于捏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他们送出的不是礼,而是向新的权力主宰献上的「投名状」和「护身符」。
每一件礼物背后,都是一个庞大而脆弱的利益网络,一个亟待求得庇护的生存空间。
陈阳的自光漫不经心地在这些珍宝和一张张谄媚的脸上掠过,如同在观赏一场荒诞的戏剧。
他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夹杂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他并没有发表长篇大论,只对管家低声吩咐了一句:「看着点。」
便独自一人,无声地转身上了二楼。
二楼露台的风,冷冽而清新,瞬间吹散了楼下带上来的那点污浊之气。
「陈桑,下面的风景————可还精彩?」
一个带着一丝奇特韵律感的日语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露台深处的阴影里传来。
那声音不高,陈阳的手却是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
阴影的边缘,一个穿着合身藏青色西服身材高瘦的日本人清晰地显出身形。
正是直接管理着华中占领区经济命脉的兴亚院上海联络处参事官,村上秀一「这些支那人的礼物,」村上的声音带着一种仿佛居高临下的审视,「收得可还顺手?」
陈阳慢慢吐出一口浓郁的烟雾,看着青白色的烟龙在冷冽的空气中翻滚扭曲,最终消散于无形。
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到露台边缘的栏杆前,目光沉沉地投向下方的福开森路。
即使隔着二楼的高度依然能清晰地看到林公馆门前那令人室息的一幕:长龙般的汽车,灯光闪闪,如同一条匍匐的钢铁蜈蚣,将整条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车旁攒动的人头,卑微地向着紧闭的公馆大门张望,活像一群等待投喂的蚁群!
更远处,还有车辆在艰难地试图挤进这条死胡同,车灯不断闪烁,喇叭声急躁而短促。
这些人,是北平权贵,南京政客,地方豪强,商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