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的灯火有些黯淡了,但窗外的星辰与皓月都极为明亮,映照在乌江无云的夜空上,使得天幕呈现出清彻的暗紫色,能清晰地看见从中横亘而过的浩瀚星河,色调十分迷人。而县府中的竹林在风中摇摆,发出格外空旷的簌簌声,好似在寂寞地回忆什么。
而年仅八岁的刘维在踏入房间前,则难免心怀忐忑。虽然自从离开母亲后,他就一直在等待这一天,并且已经等待了很久,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可以见到亲生父亲时,刘维心中却没有愿望即将实现的高兴,反而是惴惴不安居多。
原因也很简单,到目前为止,他听过太多人提起过父亲的名字。这些人的地位不同,态度也不同,或是情根深种的,或是高山仰止的,或是敬若神明的,又或是咬牙切齿的。但无论如何,每个人都将刘羡视作能够搅动风云的人物,好似他的一个念头就足以移山填海。
这让刘维也同样将父亲视作一位神明般的人物,他或许无情,但一定拥有可怕到无法违逆的力量。事实上,虽然他眼下还没有见到父亲,但已经能够感受到这种力量。明明只是居住在一个寻常的普通县府中,但县府中的寂静,周围甲士的森严,还有弥漫在整个空气中的压抑氛围,都已经远远超过了他对于许昌的印象。
要知道,许昌城庞大繁华,乃是曹魏五都之一,远非乌江这座小城可比。他也与母亲在深宫中朝夕相处,那也是一座高远幽暗的宫殿,哪怕宫人们点着灯笼,也很难照亮宫殿的横梁。可那里却没有威严,只有数不清的混乱、迷惘、崩溃,这些他至今仍然记得。
而现在,县府中这座狭小的院子里,灯火寥寥,树影稀疏,月光伴随着淡淡的黑暗,让他情不自禁地扫视自己的影子,继而在脑中勾勒父亲的模样,又幻想他对自己可能会产生的种种态度。他沉浸在其中许久,以致于并没有注意到孟和与李秀的言语。
而等李秀再次出来时,让他一个人进去,刘维才如梦初醒。这一刻,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想法,一切都好像过去了,只有一种轻松的解脱感。
刘维推开门走进,又将门阖上,然后一转身,眼睛就瞥见了自己的父亲。仅仅看了第一眼,他不得不承认,父亲是一个极富风采的男人,虽说面孔上有抹除不掉的刀疤与剑疤,可并未添加分毫肃杀之气,反而呈现出一种沧桑的气质,让嘴角的微笑更加厚重。岁月已经在他的脸上留下较为明显的痕迹,眼角爬上了不少细密的纹路,那双漆黑的眼睛清澈又深邃,却让望进去的人几乎有被照亮的感觉。
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