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氏没有立刻说话。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无人窥探,才转回身,目光重新落在儿子惊惶的脸上。
这一次,她的眼神复杂了许多,有审视,有算计,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凌厉,最终都化为一种深沉的、近乎冷酷的镇定。
「亲手熬的?一步未离?」
吕氏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冰冷的嘲意:「炆儿,你太天真了。在这宫里,亲手」二字,最是可笑,也最是靠不住」
「你以为御膳房的食材从何而来?内承运库的贡品经了几道手?这宫墙之内,每一缕风,都可能带着毒!」
她走近几步,俯视着坐在椅中、显得格外无助的儿子,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剖析:「蒋呈上的,能让你皇爷爷当场失态,连你那番蠢话都顾不上的密报,你以为是什么?」
「是边关捷报?是风调雨顺?哼!那必然是捅破了天、揭开了脓疮、直指这朱明皇室最不堪、最血腥、最见不得人的隐秘!」
朱允炆被母亲突如其来的凌厉和刻薄话语震得目瞪口呆,讷讷不能言。
吕氏却仿佛没看见他的震惊,继续用那种冰冷而快速的语调分析,仿佛在推演一盘险恶的棋局:「李墨,张飙那条疯狗的爪牙,之前咬着红铅仙丹」不放,已经让多少人寝食难安?」
「如今他遇袭脱险,还跟查秦王旧案的沈浪搅在一起,被傅友德的亲兵护着————」
「这里面的勾连,怕是已经扯到了当年的东宫,扯到了你父王的死,甚至——
——扯到了更上头!」
她擡起手,纤细白皙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却莫名带着一股寒意,虚点向华盖殿的方向,又缓缓指向地面,意有所指:「贡品————药材——————参汤————你皇爷爷是何等样人?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帝王!」
「他会因为一碗普通的参汤变色?除非,那参」字,触到了他刚刚得知的、比刀剑更可怕的东西——
—」
「有人,可能通过这条供奉之路,在慢火炖青蛙,要炖熟的,是这大明的储君,甚至————是龙椅上的真龙!」
说到这里,吕氏眼中闪过一抹极快、极深的忌惮,甚至是一丝后怕,但立刻又被更强烈的冷厉取代。
她当年为了儿子的前程,能在深宫之中,老朱的眼皮子底下,筹谋算计朱雄英,说明她对于这种阴私手段的敏感和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