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充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朱允熥这番话,虽然激进,却隐隐迎合了当下因张飙遇刺而激起的、要求严惩幕后黑手的汹汹舆情,更暗合了老朱此刻必然存在的、对某些藩王和势力的震怒与猜忌。
他刚才那番仁孝感化」的言论,在朱允熥这番犁庭扫穴」的对比下,顿时显得有些绵软,甚至有些迂腐了。
果然,老朱听完朱充熥的话,非但没有斥责,反而陷入了沉默。
那深邃的目光在朱充炆和朱充熥身上来回扫视,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让所有人心头一凛:「允熥,你小子倒是敢说。」
仅仅这一句评价,就让朱充的心沉到了谷底。
「孙儿只是就事论事,若有妄言,请皇爷爷责罚。」朱允熥不卑不亢的躬身说道。
老朱摆了摆手,示意他回座,然后目光转向了殿内其他人。
尤其是在场的几位藩王代表身上扫过,那目光中的压力,让燕王府三兄弟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
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地问朱高炽:「高炽,你是燕王世子,你觉得,朝廷该如何厚待、如何严明法度,方能让你父王与其他藩王叔伯们,既能恪尽职守,为国屏藩,又能安享尊荣,不起异心?」
这个问题,极其刁钻!
直接问到了燕王府的头上!而且将不起异心」这种敏感词都点了出来!
所有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朱高炽那胖胖的身形上。
朱高炽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缓缓站起身,对老朱恭敬一礼:「回皇爷爷,孙臣以为,朝廷对藩王之厚待,首在「信」与公」。」
「信,则推心置腹,不疑其忠。公,则赏罚分明,不偏不倚。」
「父王常教导孙臣,为将者,受国厚恩,镇守边疆,唯知尽职尽责,保境安民,上报君恩,下安黎庶,从无非分之想。」
「此心,想必诸王叔伯皆同。」
他先将燕王和诸王都摆在了忠臣的位置上,堵住了异心的猜测。
接着,他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至于「严明法度」,孙臣以为,法度之明,在于清晰可行,更在于执行如一。」
「朝廷既有《皇明祖训》规范宗室,又有《大诰》约束百官万民。」
「无论是藩王、勋贵,还是文武官员,皆应一体遵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