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元年,六月末。
烈日当空,蝉鸣声声聒噪,但一踏入山阴张氏在龙山的“矿园”,祁彪佳便觉一阵清凉扑面而来。 他跟在引路的仆人身后,穿廊过院,四下打量着,心中却颇有一番滋味。
天启元年,张岱祖父张汝霖,因病从贵州任上回乡,方才开始修筑此园。
那个时候,祁彪佳刚刚诞下长子,然后于当年冬天赴京科考。
结果顺顺利利地金榜题名,并在观政之后,得授福建兴化府推官。
自那之后五年,他便一直在福建任官,远离故乡,更是远离中枢。
如今这一回来,家中长子已绑上了总角,却怯生生地认不出他。
而这座当时还乱石一地的园林,也一样巍巍然建成。
两相映照,又怎能不让他感慨呢。
他漫步其中,只觉满眼皆是水意,却又安顿得恰到好处,丝毫不显泛滥杂乱。
外院的寿花堂,以长堤、竹径和小眉山界开,显得水路曲折深长。
内宅则用霞爽轩、长廊与小曲桥隔绝,幽深静谧。
待走到临池的鲈香亭处,那引自庞公池的活水在园中盘旋流转,三折就之,更是透着一股静谧高远之怠。
盛夏的毒太阳,被头顶繁茂的香樟与老槐硬生生挡在了半空。
只有几缕漏网的日光穿透了层层枝叶,在青石板铺就的幽径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微风拂过,树影婆娑。
外头那聒噪的蝉鸣声,到了这深院里似乎也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鸟啼。 原本身上那股子挥之不去的闷热,在踏入这水汽氤氲的园子后,竟被洗涤得干净净,只觉得浑身毛孔舒张,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凉爽。
路过小曲桥时,祁彪佳停步低头看去。
清澈见底的池水中,几尾肥硕的锦鲤正摆动着红白相间的尾鳍,在睡莲的阴影下悠然游弋。 听见桥上的脚步声,它们也不惊慌,只是懒洋洋地吐了几个水泡,复又一甩尾巴潜入水底。 空气中,隐隐飘来一缕不知名的淡淡花香,混着水畔湿润的青苔气息,丝丝缕缕地往鼻腔里钻。 祁彪佳顺着这幽静的水声与斑驳的光影,踩着一地清凉,一路穿行,走到了书院的尽头。
“少爷就在书房里头,吩咐了您来直接进去便是。” 仆人恭敬地行了一礼,便悄步退下。
祁彪佳抬头看向前方的书房,眉头却不由得一皱。
大热的天气,这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