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允厚猛地加重了语气:
“国朝开支之最,莫过于边饷!最危急者,莫过于边饷!最紧缺者,亦莫过于边饷!”
“因此,奉陛下指示,永昌元年户部的诸多改制与清理,皆先从边饷开刀!再由此一路延伸至全国上下赋役之总体。”
大殿内鸦雀无声,只有郭允厚的声音在回荡。
“但这边饷之事,错综复杂。”
“若按饷银用途,可分旧饷、新饷。”
“新旧饷之下,又大体分为主兵饷与客兵饷;细项则更是繁多,有月粮、行粮、军马、屯堡、军备、海船等项。”
“若按饷银的来源,则更是五花八门。”
“有自民运来的,有自京运来的,有开中纳粮的,有屯田产出的,还有盐价银、余盐银、太仆寺马价银等等。”
郭允厚越说,眉头就皱得越紧。
“诸多账目,混乱不堪!”
“有的归于地方,有的归于兵部,有的在太仆寺,有的在户部。几十年下来,根本无人能看清全貌!”“因此,这预算之初始,应当先定下一个总览全局、统并上下的模板,以为起始。”
郭允厚顿了顿,指向屏风:
“而我们户部与秘书处反复商讨之后,选定的第一个目标,正是宣府一镇!”
底下不少官员微微点头。
大家都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为什么选宣府。
第一,宣府离京师近,查账往来方便。
第二,宣府口外毗邻的是土默特部,这个蒙古部落如今羸弱温顺,没有太大的边患压力。
第三,宣府商贸发达,军士将官多靠走私得利,自身战斗力羸弱。
说白了,宣府是个软柿子。
就算查账查急了眼,这帮人也闹不出什么兵变来。
比起桀骜的陕西松虏、套虏,或者蓟镇那些蹬鼻子上脸的哈喇沁部,宣府这个时候,是最承受得起波折的。
当然……
最好的选择是蓟辽,毕竟这一处集中了朝廷绝大多数的注意力。
但蓟辽清饷启动太晚了,户部根本不可能等这么长时间,所以就只好单独行动,先拿宣府练手了。郭允厚说到这里,话锋突然一转:
“但是&183;…”
“臣必须言明,户部目前对宣府并未进行实地清饷。”
“我们今日所依仗的,全是地方上报、以及各部留存的原本账册。”